灯还亮着。
一号楼五楼的一间教室,日光灯惨白地亮着,像一颗不肯闭合的眼球。整栋楼都暗了,只有那一扇窗是亮的——
祁以尘从宿舍出来的时候,走廊空荡荡的。宿舍也在五楼,他睡不着,但这这没什么好意外的。
他走到那间教室窗外,站了一会儿。里面的人没有抬头,他觉得那些人的背影正在膨胀,缩小,膨胀,缩小,像一颗跳动的心脏。他移开目光,走到栏杆边上,趴了下去。
浑身都疼。
头内感觉从颅腔内部往外撑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膜底下慢慢孵化,慢慢长大,快要破壳了,浑身痛得像是在被动物生啃。
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走到没人的二号楼楼梯口,又转身回教室,走了半天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漫无目的地转来转去。
脖子一勒,后面好像有人在抓着他的领子。
“你别拽我。”他捂着颈脖回头说道。
没人回话,过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身后好像确实没人。
“不好意思。”他朝空气道歉,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嘛,茫然地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确认是真的没人追着他。
他一直迷迷糊糊地乱走,像幽灵一样,一会觉得自己应该这样走,一会又不知道自己刚刚为什么要这样想,最后趴在空荡荡走廊的栏杆上。
“你说我一直这样会死吗?”祁以尘趴在栏杆上冷不丁地侧着头问道。
他思考了一下又自己否认,扭回头看着黑漆漆的天空,“应该不会。”
“死了埋哪呢?我好像也没家人。死路边流浪狗会不会来吃我?……它应该不吃,蚂蚁可能会吃,很好吃吗?”他忽然又侧头问道,“你觉得呢?”
没人回答。
“哦,对不起,忘记这里没人。”他又道歉。
周围很安静。深秋的夜,连虫鸣都歇了。
很吵。天旋地转。
祁以尘的额头抵在冰凉的铁栏杆上,他的目光在旋转中飘移,无意间落在了楼梯口,那个黑洞洞的楼梯口。
他盯着那里看了很久。头疼稍微缓解了一点点。
感觉楼梯在朝他招手,盯着看了一会后,他站直身体,往楼梯口走过去。
——四楼楼梯口。
沈淇坐着。
他的姿势和祁以尘几乎一模一样:背靠着墙,膝盖微微曲起,双手搭在膝盖上。但他的眼睛是睁开的。
那双眼睛黑漆漆的。一种近乎失焦的黑,空洞的像枯井,看不到尽头,旁边放着一把美工刀。
刀片推出来大约两公分,刃口上有血,还没干。
沈淇的左臂搭在膝盖上,袖子卷到手肘以上。小臂内侧有几道崭新的刀痕,伤口还在渗血,但不会留疤,他也不能留疤。
精神病又犯了,没力气说话,浑身各种不对劲,不知道自己又怎么了,莫名其妙地拿着刀,不想吃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