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熟悉的身影逐渐淡出。
明亮灯光下,地底下,灵魂根处,空虚像一把正在快速长大长高分裂的尖刀长刃,从外处来,身体里冒尖,一点一点刮削着血管,视线又开始扭曲起来。
他最近一直都是跟沈淇在一起的,无论去哪里。
祁以尘望着沈淇的背影直到消失,站了一会儿,然后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廊上没人,墙壁上的壁灯一盏一盏地从他身侧掠过,突然手机震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拍卖会中心的官方通知,先是给他道歉,然后告知他暂时不要去取钥匙,等后续通知。
既然去不成了,祁以尘只好改变路线,走向另一条走廊,这条走廊的左边没有墙,全是落地窗,能看到远方的雪山。白色连绵的雪山在晨光里泛着冷蓝色的光。
视野突然开阔,空气里的氛围也变得清新。
祁以尘忽然停住了,迅速往右退。
过了两秒:“砰!!!”
他刚才站的位置,左边的落地窗炸碎开了。从上到下,玻璃全部碎掉,有几片碎玻璃还挂在上面,摇摇欲坠。
风从大洞里灌进来,呜咽着低鸣。
祁以尘贴着墙,没有动。他看着那个洞,面无表情。然后移开目光,往前走了两步。
啪!!!又一声。
他左边的另一扇窗也炸了。
他正想着还走不走,紧接着,第三块玻璃爆了,第四块,第五块,第六块。一块接一块,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从他身后一直往前推进,碎裂声炸得耳朵疼。整条走廊左侧的落地窗,在不到五秒钟的时间里全部碎了。
大风从每一个缺口同时灌进来,呜咽声变成了呼啸,像是有无数只野兽在走廊里狂奔。雪花从外面飘进来,落在走廊的地面上,落在那些碎玻璃上,落在他身上,瞬间化掉。
祁以尘现在抬起胳膊,挡风。风大到眼睛睁不开,吹乱衣服头发。他透过手臂和额头之间的缝隙看着前方那条已经面目全非的走廊。玻璃碎片铺了一地,像一条碎银铺成的路。
现在走不成了。然后他放下胳膊,转过身,朝着来路往回走,下电梯,出去。
出去后,他坐在公共长椅上,用手机修东西,差不多之后,站起身开始朝某个方向走。
走几步,感觉不对劲,身后有脚步声朝着他来的,这个步伐,这个频率,章渺!
完了!
跑!
眼看他正准备跑,身后还有一段距离的章渺大喊:“祁以尘!!!不要跑!!!”喊的声音特别大,那个分贝,聋子都能听见。
他躲不掉了,这个时候跑明显就是故意的。
章渺迅速飞奔过去抓住他的衣服,喘气着停下来,祁以尘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里?你们逛完了?”
章渺跑得有点喘,她撑着膝盖喘了两秒,抬起头冲他笑,“就是很巧啊,”她说,“我刚从那边过来,远远看着就像你。”
祁以尘:“……”他就不应该打扮的让她能认出来。
“你能帮我个忙吗?”章渺直起身,双手合十,语气恳求,真挚地看着他。
祁以尘并不是很想帮,因为那个摊子的老板…难评,身上带着枪。
祁以尘问: “什么忙?”
章渺解释:“解一个题,行吗?”
“我不去。”
“不去也得去。”章渺认为祁以尘在逗她,于是直接推着他走。
她也没办法,那个题目她都没学过,但直觉告诉她祁以尘肯定会,好歹也是数学系的。
祁以尘:“……”
现在掉头跑……也来不及了,他都能猜到她应该是想着自己数学系的,肯定会。
先不论他到底会不会,他不是数学系的啊,他是计算机的。
章渺把他推到一面墙前面。
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塑封纸,上面印着一道高阶数字推理解谜题,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排列成某种矩阵,周围装饰着一些几何图案,看起来花里胡哨的。
旁边还贴着一张红纸,用金色马克笔写着规则:限时三十分钟,步数不限,解出正确答案即可获得一等奖。最下面用更小的字标注了往期最佳成绩——十五分钟,十步。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看到章渺带人过来,笑着说:“请到救兵了?”
章渺点头,把祁以尘推到题目正前方,拍拍他的肩膀,信任道:“交给你了。”
祁以尘拿起老板递过来的笔,盯了一会,写,错了,又擦,擦完又写,又走不通,接着写,又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