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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让人恐惧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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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正在低声议论。坐在前排的几个人凑得更近了,有人在低头打字,有人把手机贴到耳边。安保人员的身影开始出现在过道两侧,比刚才多了几个。

沈淇的父亲,沈钟国坐在第三排靠右的位置,从视频开始就一直看着屏幕,没有和旁边的人交谈。直到一段视频播放完,他微微侧过脸,身旁的秘书俯下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那些话很短,秘书说完便直起身,退回到原来的位置。

沈钟国没有立刻做出反应,他坐在位置上继续看着前方空白的大屏幕,手指搭在扶手上。过了大概三到五秒,他缓缓转动视线,目光穿过几排座椅之间的空隙,越过那些微微前倾的后背和正低声交谈的侧脸,最终落在后排某个方向。

沈淇坐在那里,没有看任何人。低着头,远处看不清是像睡着了还是在发呆,灯光照在他半垂的睫毛上,轮廓在明亮背景中显得格外清晰,安安静静。

沈钟国收回目光。椅子上的那双手没有抖动,表情也没有松动。但他心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落下来,一种更接近直觉的东西。

像黑暗中看不见的冰面,他知道这个人的智商有多高,他知道这个人从很小的时候起就学会了用一种正常的壳包住不正常的内核,就像知道一条河在某些地方是暗流。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段视频播放出来之后,无论证据指向哪里,他都会不受控制地看向那个方向,然后坐在这里,什么也不做,也无法做什么。

他想起沈淇小时候的样子,那时沈淇的姐姐已经展现出极高的天赋,他几乎把所有的精力和期望都押在了女儿身上。对儿子的规划虽然也严格,但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只要像他姐姐一样成长就好,他并没有对沈淇抱有太多超出常规的预期。

然而沈淇的表现完全偏离了那条轨道,从很小的时候起,这个孩子就不需要别人为他制定路径。那些他为女儿设计的培养方案,放在儿子身上似乎都能完成得更好,更快。6岁学完大学的内容。各种竞赛,国内,国际……永远的第一。每一块都对应着某个领域的天花板。体能、智力、社交、学习,每一项都让人挑不出毛病。

他的姐姐和同龄人会因为压力过大而崩溃、哭闹,可这个孩子从来不会,他再怎么逼这个孩子,这孩子依旧乐观开朗,性格有趣,活泼但很乖,好奇心重,还很有正义感。抗压能力、学习能力、领导能力等等让一众人望尘莫及。

他一度以为那是他见过的最天才的孩子。他把注意力从女儿身上分出相当一部分,放在儿子身上,他开始重新调整计划。他以为自己在培养一个未来的栋梁之才。那时确实是这样想的,甚至不止一次在心中预演过这个孩子成年后的样子,在某个重要的位置上做出重要的决定。直到中考后国外的的那次测试。

智力测试结果在当天就出来了。分数高到让人难以想象,他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甚至开始计算如果按照某种教育安排持续下去,这孩子未来的可能性。他很久没有这么高兴过。然后心理测试的结果出来了。

他记得那天的天气,记得办公室窗外的光线。重度反社会人格障碍,抑郁、狂躁、暴力倾向,精神分裂……很多病,哪怕一个单挑出来都是他不允许的,他反复看了多次,每一行字都清晰得不像真的。即使知道是世界顶尖机构测出来的,不可能出错,他还是联系了其他医生,换了机构,重新测试。结果是一样的。

他把很多分报告放在一起,看着那张智力测试表上整齐的数据,又看着另一张表格里的结论。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那时他在思考一些具体的事,这个孩子到底能不能继续走在社会的框架内,那些竞赛和比赛的成绩还能不能作为他未来的筹码,他不能确定。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那些曾经的喜悦,在看完报告后像是被什么隔断了,再也无法传递到现在。第二天他收到了中考成绩,全市第一,学校打来电话祝贺,怎么样都高兴不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再主动靠近过那个孩子。那些曾经让他感到欣慰的东西,全都变成了另一样东西。他不知道那个壳下面是什么,甚至不知道壳本身是不是真的。那个外壳太完美了,完美到连最亲近的人都看不出破绽。

他想过很多办法。治疗没有用,那些医生在见过沈淇几次之后,给出的反馈几乎一致——配合度高,表达清晰,情绪稳定,看不出明显的障碍。

从根上就是坏的。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这个事实。然后他开始考虑更具体的方案。放弃教育、转移监护权、送出国、甚至更极端的方式。每一种他都认真想过,每一种都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流程。

后来沈淇的爷爷奶奶说,让他们看管一段时间,如果没有什么出格行为,就继续观察。他没有反对。他也没有觉得松了一口气。

之后因为要把他妈妈的东西收拾掉的这件事,俩人吵了一架,其实算是争辩,沈淇依旧没有表现出什么过激行为,他以为会没事,过了一会,他的新妻子就崩溃哭着说沈淇很可怕。

高中选校的时候,他没有选最好的那所,而是选了一所管得最严的。他不认为那所学校能改变什么,但他希望在高压环境里,也许也不会让他放纵。之后,高中时期偶尔能收到关于沈淇惹事的消息,每一次都涉及纠纷、冲突,有时是和同学,有时是和教育者。

但每次调查结束,结论都是一样的:沈淇没有错。那些事件在事后看都变成了别人的责任。但他知道,他了解这个孩子,不可能是那个受害者。没有证据,没有突破口,一切都在规则的边界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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