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人群的轮廓在灯光下汇成一片深浅不一的暗流。拍卖场的大门敞开着,暖色调的光从门内倾泻出来,把门口几级台阶照得发亮。
沈淇混在其中,步伐和周围人一致,他穿着深色外套,半低着头,像任何一个来参加拍卖会的普通客人,手里没拿号牌,也没带手包,但在这片人潮里,反而最不显眼。门在他面前自动向两侧滑开,他迈步走进去,身影逐渐被吞没进大厅内部更密集的人流中。
座位在靠后的区域,不算好位置,但视野恰好能覆盖整个主舞台。他坐下后靠着椅背,目光落在前方空着的拍卖台上,和周围那些同样坐着的嘉宾没什么区别。
后台。主持人站在幕布侧面的阴影里,手里攥着话筒,指腹在橡胶表面反复摩挲。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对旁边正在整理耳麦的同事叹气说:“这下不知道老板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在这场拍卖会里坏规则呢?”
同事叹了口气,把耳麦线绕到耳后,手指的动作显得有些疲惫。“行业不景气呗。现在都什么事了,总钥匙也没了……”他顿了顿,像是觉得这话不该说,但又忍不住,“不过咱们工资应该还是可以发的吧?”
另一个同事从调试设备的工作台前直起身,看了他们一眼:“工资肯定发。但是这些人……”他的目光越过幕布的缝隙,落在台下那片乌压压的人头上。那些面孔被灯光照得清晰,每一张都带着不同的表情,但底色是相似的。“他们要是知道自己在这里的资产取不出来,”他说,声音压得更低了,“也不知道会怎么压榨他们手底下的人。”
主持人没有接话,只是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脚下的地板上。木板上的纹路在灯光下显得很深,像一条条干涸的河床。“放心,”他最后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这些都是有身份的,听说国家的人都有,肯定能抓住的。”
同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听说这场偷钥匙是早就密谋好的。”
主持人抬起眼,目光警告:“少听闲话。快开始了。”
他转身,走向舞台中央。幕布两侧的灯光开始调整角度,主持人的身影被光托起来,轮廓在明亮的背景下变得清晰。
台下的观众席上,人声还在继续,像一片低沉的潮水,涌上来又退下去,涌上来又退下去。
灯光明亮。拍卖师站在舞台中央,深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第一件拍品是一幅现当代油画,经过多轮竞价以不错的价格成交。第二件是一套稀有古籍,竞拍节奏明显加快。第三件、第四件陆续登场,每次落槌都伴随着短暂的掌声和低声的交谈。气氛逐渐升温。
拍卖师低头看了一眼台本,翻页的动作比前几次略微慢了一些。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前排的嘉宾席。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各位来宾,在进入下一件拍品之前,有一件事需要向大家通报。”
台下有人抬起头。那些正在翻看拍品图录的手指停住了,杯沿贴在唇边的姿势也顿了一下。
“本次拍卖会合同库的钥匙,”拍卖师说,“目前已确认丢失。”
全场安静。
拍卖师站在舞台中央,没有动。他等了几秒,用平静的语气说:“具体原因正在核查,请各位稍安勿躁。后续安排将在确认后第一时间通知。”说完这句话,他微微欠身,退回舞台侧方。
拍卖场里依旧安静,像什么东西悬在半空中没有落地。有人开始低声交谈,很快就从一排扩散到另一排,从角落蔓延到中心。西装革履的人们凑近彼此,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像某根看不见的线同时被拉紧了。
“怎么回事?”
“那资产会被转移吗?!”
“谁干的……”
“这里的估税……”
……
大屏幕上,画外音是一个男声,在念一份已经过审核的声明:经初步排查,确认合同库钥匙于前述时段内被取走。目前警方已介入调查,拍卖会方将全力配合。为保障各位权益,原定于今日起至三日内完成的取件流程将统一顺延,具体时间另行通知。给各位带来的不便,拍卖会方深表歉意,并将对因此产生的仓储及保管费用做出相应补偿。
这段声明重复了两遍,第二遍时屏幕下方出现了滚动字幕,列出了后续处理的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