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更要查了,让大家看个真切,也还和大人一个清白,以后有人再提起,也有人帮你说话啊,不像现在,除了户房,其他人都不吭声。”大家共事那么久,什么猫腻都能闻出来。
“你你你,”和县丞伸出来的手指都在颤抖,他转而对昭溪道:“大人,您可得相信我啊,我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偷官府的银子。”
昭溪顿时一脑门官司。
要论起来,这两个县丞她也不过相识半个多月,顶多也就和县丞混了个面熟,要说多信任谁,那还真没有。
“诸位不必忧心。”她声音清亮,压下细碎的议论,她侧头看向和县丞,目光平静,不咄咄逼人,却字字清晰:“和大人顾虑的周全,衙门有突然需要用银的情况,我自然考量在内。朝里规定,衙门库中会常年留存一笔备用银,专管应急之用,和官吏们月俸并不沾边,所以说每月该发的俸银是单独列账,专款支用,并不牵扯其他。”
和县丞一怔,他也未曾想到这新来的大人竟知道的这么透彻,原先捏在手里拿捏众人的筹码,好似一瞬间被人抽走大半。
从前俸银押后发放,吏员们手头拮据,遇事便要来求他户房通融,又怕他寻事扣月银,对上他总是恭敬无比,或是预支些许碎银,人情好处,全落在他身上。若是月初准时把俸银发到每个人手里,谁还会低眉顺眼来寻他?
昭溪继续道:“朝廷俸禄本就是诸位当差辛苦所得,本该到手的银子,何必压上一月?大家家中要养家糊口,有老有小,柴米油盐哪一处不要银子。月初发俸,大家安排生计也从容些。再说朝廷让我们自负盈亏,也未必没有这种考量,论起月银和待遇,县衙自然比不过其他衙门,可若说起灵活和自由度,其他地方远远不如县衙,既然能给大家方便,又是两全其美的事,大家仔细考虑一下。”
一名年轻小吏小声道:“可是……账册每月初就要核算完毕,户房的人怕是要连夜赶工。”谁也不愿意白白加班。
“这点我也想到了。”昭溪一笑,“户房加班理账,衙门会额外另给补贴,添在户房的绩效里,晚上备好宵夜,不让你们白辛苦。今天明天会忙碌一些,往后每月初也像之前一样准备,只是将这项工作提前了。”
户科的人倒不像之前那么抵触了,毕竟他们有了提前发的月俸,又有了专门的补贴,简直赢麻了。
其他人面面相觑,方才的顾虑慢慢散了。
和县丞也不敢多说,他巴不得所有人忘了刚才那一茬。
昭溪看众人再无一人提出反对,便道:“明日先把两月俸银结清,从下月起,例定月初发俸。这事就此定了,公文稍后就送户房。”
人群里沉寂片刻,不知是谁率先欢呼一声,下一刻,大堂再度爆发出震天的喝彩。方才还在口口声声说着月末也行的吏员,此刻眼里也燃起光亮,一个个喜不自胜,互相大声说笑。
和县丞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满堂欢欣鼓舞的下属,心里暗暗叫苦。这昭大人,看着温吞,做起决断来竟半点不松口。往后,他再也不能靠着押俸银拿捏衙门里这些人了。
他勉强挤出笑容,拱手:“既然大人早已筹算周全,是下官多虑了。下官回去,便带着户房众人连夜理账,绝不耽误明日发俸。”只是眼底那点不甘,藏都藏不住。
昭溪道:“劳和大人上心。账目要仔细核对,莫出差错才是。”
“下官遵命。”和县丞躬身应下,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应对。
堂下一众吏员喜气洋洋散去,各自赶着回去整理预算册子,只盼明日银子早点落袋。
刘县丞在廊下站着,身边跟着一个心腹,心腹不甘道:“天时地利人和,大人怎么不去查那姓和的?她是不是和以前那些县令一样,想着随便应付一下跑路?”至于跟和县丞同流合污?不是她说,就挣一个辛苦钱,也就和县丞什么芝麻小钱都不放过,县令大人都有房了,能为这点钱影响仕途?
“和胖子别的不说,最会拍马屁,为了和大人攀关系,还带了一只丑猫参加选美。”那心腹显然愤愤不满,她可是锦光奴的绝对粉丝,对差点夺走锦光奴冠军的和胖子不满极了。
“你还是没有看到要点。那和胖子绝对准备好了,就算县令如咱们的意去查库房,那里保准有银子,我们捉不到他半点错处。”刘县丞肯定的说道。
“方才你们都在乐呵的时候,我亲眼瞧见一个人过来给何胖子递眼神。从那以后,和胖子就十分放松,我和他打交道几十年了,他这个人向来会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心腹恍然大悟:“怪不得你没让我们乘胜追击。”
她思索了一阵,又道:“那咱们县令是不是也深藏不露啊。”她孤身一人,又没有什么心腹,怎么会知道和县丞有后手而不追究?
刘县丞叹了一声道:“或许吧,日后咱们还是谨慎些,尽量不要和县令大人对上。”她老了,不想再像以前一样勾心斗角了。
心腹慎重点头。
独自在办公室的昭溪眨眨眼,总觉得今天好像忘了做什么,算了,既然忘了,那就是不重要,还是睡觉吧,这一天天的真累,明明是做好事还要费这么大的功夫。
还是做咸鱼好啊!
于是这一天,除了和县丞,每个人都度过了一个美好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