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身后的两人谁也没接话，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提了不该提的东西，遂干咳两声，也不说话了。

沈语时脚下踩着细软的沙滩，两条手臂稳稳地托着怀里的人，听见应无求说起天衍宗三个字，下意识朝景秋生看去。

海面上吹来咸湿的风，景秋生正侧目看向一处，那里趴着一只巨大的螃蟹，大钳子看起来耀武扬威的，察觉到头顶上传来的视线，他下意识看过去，对上一双金色眼睛。

这几天都被看习惯了，景秋生也没有感到不自在，只是眼神微微疑惑，像是在问他有什么事。

“疼不疼？”

听见这句话，景秋生表情上看不出丝毫变化，只是却不肯再与他对视，嘴唇翕动，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像是一种默认，又像是无措。

短短几步路的距离，沈语时已经带着他走进了一间小木屋，当景秋生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时，房间里已经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将浑身狼狈的仙尊放在椅子上，沈语时转身关上木门，顺便设了个小禁制，让外人进不来。

椅子上，那身简单飘逸的淡青色法衣已经被鲜血染成了红色，时间一久，鲜红渐渐变得暗红，看起来很是不详，右边袖子的已经被崤山尊者的邪气侵蚀得差不多了，连带着那白皙的小臂都斑驳不堪，满是愈合结疤后的创口。

原本用来束发的青玉簪已经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打起架来根本顾不上这些，导致那一头过长的乌发不受束缚，太过肆意地披满了其瘦削的肩膀。

沈语时绑起自己宽大的袖子，先是用一根发带将景秋生的头发稍稍挽起，让他的头发看起来像是从中间截去一半，而后才开始替他脱去脏污不堪的外袍。

雪蚕丝质地轻盈，外袍落在地上连一丝声音也没有发出，景秋生始终低着头，视线落在屋内的一个点上，像是在发呆，只是当沈语时的手落在他腰间的系带上的时候，才终于有了反应。

冰凉的手指搭在沈语时宽大的手背上，让他感到一丝丝凉意。

“嗯？”沈语时以为他有什么事，下意识将他的手握在掌心暖着。

哪曾想景秋生却像是被烫到一样，将自己的手抽了回去，之后又觉得自己的动作太大了，显得很不稳重，于是他开口道：“你很奇怪。”

沈语时很奇怪，按理来说应钧剑作为刚刚化形的剑灵，不该这么熟悉人类的生活方式，就应该像那些刚如入世的精怪一样到处惹祸，格格不入。

但沈语时不这样，他沉稳，强大，无论何时，眼里的情绪总是古井无波，只有偶尔看向景秋生的时候会发生些许变化。

刚开始那几天景秋生正处于一种极度低迷的状态，根本没有更多的精力去观察思考沈语时的行为举止到底有什么不对，只是潜意识里把沈语时的当成自己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他觉得沈语时只是一把剑，对他做出的那些行为可能是剑灵对于持剑者的亲近。

可刚刚的一句“疼不疼”，终于让他开始思考，对方到底是抱着一种什么样的心境向他询问这个问题，其中所包含的感情无法被忽视，如果他眼前的剑灵并不是他以为的那般单纯，那之前两人相处的一系列行为，就已经是越线了。

因为某些原因，景秋生其实很抗拒别人太过接近他，但沈语时的地位太过特殊，身上的气息让他感觉很安心，于是就放任着自己这样堕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