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屿恒垂眸看着眼前的白嫩纤手,喉头忽然滚动两下,想放在嘴里咬一口。
下一刻,宋亦舒瞪大了双眼,险些连自己那串糖葫芦都拿不稳。
裴屿恒直接低头咬住最上面那颗山楂,同时抬眸,一双眼睛紧盯着她,不放过任何表情,像是要把她刻进脑海里。
宋亦舒像碰到烫手山芋般甩开那串糖葫芦,她猛地缩回手,耳根红透,胸膛下的心狂跳不止。
偏偏裴屿恒不放过她,他咽下那颗山楂,说了句“果真跟江南的不一样,好吃”,声音悦耳撩人。
宋亦舒不敢吭声,她别开眼,转过身子,将后背留给他。
裴屿恒很快将那串糖葫芦吃完,他拍了拍手,正要说话,天空忽然响起几道雷声,震耳欲聋,他下意识去看宋亦舒。
果不其然,宋亦舒狠狠打了个寒颤,小脸“唰”地一下煞白,双手下意识要找人抱。
裴屿恒脚尖一动,刚站起来,冬梅却先他一步抱住宋亦舒,柔声安慰:“打雷而已,小姐不怕,奴婢在呢……”
他看了两眼,往前两步挡在她身前,皱眉看向天空。
几息后,倾盆大雨再次哗啦啦地下,目光所及,皆是白茫茫一片。
众人没把这点小插曲放在心上,以为又是像往常的夏雨般,随意下一刻钟就收,不料这场雨陆陆续续下了一个多时辰,最后非但不减小,反而越来越大,手往外一伸,直接隐入雨幕。
被困太久,荷塘众人开始烦躁,连连破口大骂,隔着哗哗大雨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裴屿恒回头看了眼宋亦舒,转而吩咐冬梅:“捂住你家小姐的耳朵。”什么污言秽语也敢在她面前说,要不是不方便,真想过去一脚踩断他喉咙。
又过了半个时辰,隐约看见岸上跑来一道人影,双手挥舞着大喊:“决堤了——发大水了——快跑——”
决堤?
霎时,人群乱作一团,更有人直接冲进雨里,揪住那人问:“说清楚怎么回事?”
那人想跑,却被揪住领子,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发大水了……上头的大坝决堤了……再不跑我们都要被淹……”
“啊——快跑——”
“我不想死啊——”
“等等我——”
“……”
裴屿恒半点犹豫都无,转身掀开冬梅,攥起宋亦舒手腕就要往外跑。
“等等,还有冬梅。”宋亦舒艰难地用另一只手抓住裴屿恒手腕。
裴屿恒转身,朝随从使了个眼色,随后把宋亦舒往身前一拉,手臂卡在她腰间,带着她往前走:“放心,会有人带她走的。”
“我……”宋亦舒觉得这动作实在暧昧,挣扎两下,但横在她腰间的手臂纹丝不动,就连步伐也没受到她影响,可见裴屿恒力气有多大。
她轻呼一口气,老老实实被他架着走。
俩人几乎是刚冲进雨里就被淋湿,走出荷塘,不知何处传来“隆隆?”响声,裴屿恒努力瞪大双眼,在身侧看见洪水裹挟着被冲倒的树木奔腾而下,犹如千军万马,气势迫人。
宋亦舒也看见了,她寒毛直立,面色煞白:“这……山洪……真有山洪……怎么办……”她头一回见到山洪,完全不知道怎么办。
裴屿恒脸色瞬间凝重,他看向宋亦舒:“现在开始,一切都要听我的。”见她点头答应,裴屿恒矮下身子,示意他背她。
山洪声越来越大,近在耳边,宋亦舒眼一闭,整个人张开手脚趴上去。
“抓稳了。”说完,裴屿恒长腿一迈,疾步往旁边的高山跑去。
大雨还在不断冲刷,伴随呼呼风声,宋亦舒睁开眼缝,入眼的第一处便是裴屿恒锋利的下颌,微微侧头,还能看见他高耸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
他又一次救了她,宋亦舒想。
跑了一刻钟,宋亦舒往后望,他们方才待的荷塘此时已被山洪淹没大半,只剩凉亭尖尖露出。
山洪到他们身边了。
两步——
一步——
洪水漫上裴屿恒的长靴,眨眼间便到小腿,他瞳孔微沉,立刻加快步伐,步子迈得更大,整条腿抽出水面,再踏下去。
宋亦舒看着脚下浑浊不堪的洪水,一颗心提到嗓子眼,连呼吸都放缓。
幸好老天怜爱,他们在山洪水的边缘,裴屿恒体格健硕,加上宋亦舒,两人搭一起不至于被冲走。
裴屿恒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最后堪堪在山洪冲刷小镇前跑到山脚,他往后看了看,心里估量一番,微微侧首同宋亦舒道:“我们要进山,我没停下之前,你都不能松手,记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