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不好走,他真怕她一个没抓稳掉下去。
“嗯。”宋亦舒神色认真应他,接着两个手腕一转,相互抓着,卡得更稳更紧。
裴屿恒把她往上颠了颠,让她下巴搁在他肩膀,臂弯卡在她大腿,把人稳稳背着,他抬头看了看高耸入云的山,深吸一口气,直接往上跑。
夏天的山林长势很好,树木杂草丛生,有些草垛甚至比裴屿恒还高,来不及开路,他只能闷头往前冲。
树枝杂草乱七八糟地撞过来,华丽锦袍被勾破,裴屿恒看都不看一眼。
长时间下雨让山路变得十分陡滑,表面泥土被冲走,掩盖在底下的尖锐棱石露出来,裴屿恒一时不察,脚尖撞到石头,身体踉踉跄跄,差点摔倒。
手抓得生疼,身子也不大舒服,一股难以言语的难受涌上心头,宋亦舒带着哭腔唤他:“裴公子,你把我放下吧,你快走,不要管我了。”
裴屿恒眉头狠狠一拧,语气坚定道:“我要是想自己跑,山洪来之前何苦拖上你?”
“你这样,好难走。”宋亦舒抽泣道,“是我拖累了你,要不是背着我,你早就安全了,何苦沦落到这般狼狈模样。”
难道她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裴屿恒眉心一跳,心口急促几分,他压下情绪,试着温和些同她讲:“宋小姐,救你,我心甘情愿,你要实在过意不去,回去之后绣个香囊给我吧。”
香囊是随身之物,女子赠男子香囊意为衷情,难道他是……不敢深想,宋亦舒陡然涨红了脸,现在在说逃命的事呢,他怎么扯到这个,还这般直白。
后背安静了,裴屿恒颠了颠她,笑道:“怎么不说话了?”
宋亦舒心口跳得极快,她咽了咽唾沫,佯装镇定:“我……我女红不好,绣不出来。”
裴屿恒:“无事,你拿块布随便包几下。”这会儿他是什么都不嫌弃了。
“那……那不好看,哪有这么送人东西的?”宋亦舒支支吾吾。
裴屿恒很快接上话:“你送什么我都要。”
宋亦舒嘴巴张了张,还想再说什么,但裴屿恒后脑像长了眼睛,他拍了拍她屁股,把她往下放了放,是在威胁她。
“啊!”宋亦舒急促地叫了一声,瞳孔猛地一缩,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后脑。
他怎么能……
裴屿恒有心逗她,手臂又继续往下放,还坏心眼地晃了晃她,故意吊着她,却不让她落地。
“别别别。”宋亦舒怕了,连忙求饶,“等我回去……等我回去再送你。”
裴屿恒得了承诺,轻轻把她往上抛,让她回到原来的位置,他唇角高高扬起,步履轻快,连后背的宋亦舒都感受得到他的开心。
宋亦舒脸上羞红未褪,思来想去又气不过,她默默抱紧了手臂,把他锢得更紧,以为这样他会喘不过气,埋首在他颈侧,小声道了句“流氓”。
裴屿恒察觉到她的小动作,也不恼,反而拍了拍她小腿,告诉她他都听到了。
宋亦舒用气音哼了声,决定不再理他。
雨慢慢小了,山洪奔腾声也小了。
不知在山上窜了多久,裴屿恒突然出声:“宋小姐,你看看下面情况怎么样。”
“好。”宋亦舒努力转过头,仔细观察山下面的情况,他们爬的够高,山下一览无余,“……荷塘的凉亭已被山洪淹没……小镇几乎被冲毁……洪水还在往下走,流速缓了许多……”
裴屿恒眉头一皱,心下一沉,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在山里寻寻觅觅好久,裴屿恒找到一个山洞,他喘着粗气,晃了晃宋亦舒,道:“宋小姐,先下来。”
话落,他矮下身子,宋亦舒顺着他的背脊往下滑,柔软紧紧贴着,裴屿恒瞬间僵直了后背。
他久久不动,宋亦舒闪过疑惑,没忍住伸手戳了戳他后背:“裴公子?裴公子?”
“啊?”裴屿恒茫然地转身,随后才反应过来,“哦,方才脚麻了,这有个山洞,我进去看看,我们在此歇歇脚。”话落,他头也不回地进了山洞,脚步略显凌乱。
少顷,裴屿恒从洞里出来,眼里有惊喜:“宋小姐快进来,里头整理的很好,此处应该是猎户打猎时临时歇脚的洞穴。”
宋亦舒眼前一亮,连忙进山洞。
山洞不算小,能容下四五个人,洞口比外头的地高了一指,还有一条小水渠,雨水顺着水渠往下流,淹不到山洞里面,最里头有一处两指高的石板,应该是猎户用来睡觉的“床”,洞内无杂草,看得出来经常有人打理。
宋亦舒全身湿透,不敢往石板上坐,虚虚地蹲在石板旁。
裴屿恒猫着腰进来,见她这样,一把将她拉起:“你蹲着干嘛?不怕脚麻?”
“不是。”宋亦舒指了指身后的石板,“我怕把人家睡觉的地方坐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