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儿快速下了山,宋亦舒一刻不敢耽搁,往裴屿恒说的地方奔去,还不忘给他塞一颗玉神丸,吊着一口气。
裴屿恒的手虚虚揽在宋亦舒腰间,她怕他掉,将他双手往身前拉了拉,又把披风的角系到自己身前。
跑了一段路,眼前飘过什么,视线忽然变得迷糊。
宋亦舒仰头,黑沉沉的天正往下飘着什么,她茫然地摊开手掌,点点雪花落到掌心,又很快化成水:“下雪了……裴屿恒,下雪了……”
今年的第一场雪,来了。
可惜裴屿恒听不到,他紧闭双眼,呼吸十分微弱,他似乎很安心,眉头舒展,嘴角挂着不易察觉的笑。
……
守城士兵远远看到一匹马朝着他们来,他顿时如临大敌,敲响了警钟:“有人来了……有人来了……”
守城将领一把推开他,屏息凝神看着越来越近的马:“……怎么是个女人?身后还有一个?”他喃喃自语,不忘叫手下做好战斗准备。
宋亦舒来到城门下,昂着头看城墙上那些士兵,用尽力气大喊:“暗卫廷指挥使受重伤,快下来救人……”
将领“嘶”了一声,扭头问旁边的士兵:“这小娘们说什么?”
士兵侧着头,努力听清下面的话:“什么卫廷……使……受重伤,叫我们下去救人……”
将领疑惑地看了看下面,招手叫来一支小队:“你们,下去看看怎么回事?如有不对,诛杀之。”
士兵们:“是。”
宋亦舒喊了两声便没力气,偏嘴又进风,捂着嗓子咳个不停。
城门终于开,她欣喜若狂,提马往前走两步,看到士兵拿着长枪对他们而来,她心道不好,赶紧出声解释:“我身后乃暗卫廷指挥使,奉皇命捣毁胡人粮草,他不慎受伤,命悬一线,是他在昏过去前叫我来这里找你们。”
士兵们面面相觑,但不敢轻易放人,有一人快速跑去禀报将领。
将领一听,快速下城门,他看了看女人,皱眉道:“你说你身后之人是暗卫廷指挥使?”
宋亦舒点头:“是。”
将领:“可有凭证?”
宋亦舒一噎:“什么凭证?”
将领:“暗卫廷指挥使有一枚玉佩能验证身份,若你没有,那我不能放你进去,你所说亦不能当真。”
这么重要的玉佩应当在裴屿恒身上。
宋亦舒:“可否请大人扶我身后的人下来?玉佩想必在他身上。”
将领犹豫片刻,最终挥手让士兵上前帮忙。
士兵们把宋亦舒团团围住,长枪对着人,有两个士兵把裴屿恒扶下马,宋亦舒则自己下来。
裴屿恒平躺在地上,身上只有薄薄的中衣和一件披风,宋亦舒恐他冻到,跪在他身边,双手在他身上摸索寻找玉佩。
没有……
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
将领左等右等,始终等不到凭证,他不耐烦了:“你如今不知道什么局势?没事别在这瞎转悠,万一两军打起来,我们也不想误伤了你,快走吧。”
“别别别,玉佩有的,有点。”宋亦舒着急道,再拖下去,裴屿恒真的救不回来了。
这么重要的玉佩——
电光火石间,宋亦舒想到了什么。
先前他给过她一个玉佩,说是他很重要的东西,要她再三保证一定要保管好,会不会是那枚?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
宋亦舒从怀里拿出玉佩,急忙举起来:“这儿、这儿,玉佩在这儿。”
将领是皇帝亲拨的人,自然认得暗卫廷指挥使玉佩,他上前接过,看了两眼,面色立刻严肃,单膝跪地道:“末将没认出大人,请大人赎罪。”
宋亦舒终于松了口气:“莫再说废话,快扶你们大人进去。”
士兵们手忙脚乱将裴屿恒抬进去,宋亦舒把最后一颗玉神丸塞进自己嘴里。
她现在不能倒下,起码在裴屿恒醒来前不能倒下。
……
一炷香后,裴屿恒被安置到县令家,他躺在炕上,全身只着中裤。
屋内门窗紧闭,炕烧的暖烘烘,还另外点了几盆碳火放在角落,屋子热如夏天,就怕冷到裴屿恒。
热水一盆盆送进屋,小厮小心擦去裴屿恒身上的污脏,宋亦舒正和两个大夫商讨裴屿恒身上的伤势以及如何用药。
宋亦舒脑子顿顿地抽疼,又不敢休息,她怕她一个没盯住,裴屿恒便救不回来了。
不多时,大夫们按照宋亦舒写好的药方下去抓药。
裴屿恒的伤口先上一遍金疮药,待碾好药粉,再换下。
小厮已经退下,偌大的房间只剩他们两个人。
裴屿恒身子结实强劲,肌理线条明显,因上药,伤口看着更瘆人,黑黢黢的,犹如蚯蚓爬满身。
宋亦舒鼻头一酸,脚软地瘫坐在炕前,眸光悲伤又缱绻:“你那么强的一个人,怎么就躺下了呢?只要你醒来,我就不同你争,你想如何便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