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县主,您来了。”万叔舌头在嘴里拐了又拐,终于捋直。
宋亦舒“嗯”一声:“裴屿恒呢?”
“少爷……少爷出去了,没回来呢。”万叔眼珠子左右滴溜溜地转,不敢看宋亦舒,“您找他有什么事吗?若是不急,等少爷回来我再同他说。”
宋亦舒看向身后的秋蓝,方才不是说人在家,怎么这会儿又不在了?
秋蓝也懵,出门上她特地往裴府递信儿了,说少爷送县主回来后就再没出过门,也正是如此她才让县主出门,不然这天寒地冻的,她怎么忍心让县主吹风?
万叔心里快急死了,面上却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现下冷得很,县主只要递个信儿来,少爷自会去找您。”还不会让人发现的那种。
宋亦舒心底不大舒服,裴府何曾赶过她走,今天是怎么了?
她往万叔身后看了看,道:“不碍事,我在这儿等等他吧。”裴府前厅设有炭火,没多冷。
宋亦舒不走,万叔焦急得不行,这时后边传来物件被砸碎的声音,悉悉索索的,不注意根本听不到,可偏偏这会儿安静得可怕,这声响想不注意到都难。
宋亦舒眼皮跳了跳,顺着声音侧首:“发生什么事了?”这里听着声不大,但后边可不好说。
万叔眼神闪了闪,心虚道:“许是下人手脚不利索,打翻了什么,惊扰到县主是裴府不对,老奴会好好规训他们的。”
宋亦舒摆摆手:“谈不上惊扰,依裴府规矩来。”别人家的家仆,还轮不到她指手画脚。
万叔拱手道:“县主说的是。”
话说完不到一刻钟,后边再度传来物件砸地的声响,同时还有一声吼叫。
宋亦舒浑身一抖,显然是被吓到了,这叫声太可怕了,像是拼命压制却还是抵不住痛苦而嘶吼出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几息后,后边静谧无声。
宋亦舒脑子空白了一瞬,抓着汤婆子的手骤然用力,思绪骤然回神,她直视万叔,一字一句道:“裴屿恒在哪儿?”
眼下来看,县主一定察觉到了,怎么办……万叔慌得手心出汗,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答。
这时,大夫急匆匆从后头赶来,前院来了贵客,他急忙止住脚步,有些无措地站在万叔后边。
大夫来了,莫不是少爷有救了?
万叔喜不自禁,却也记得裴屿恒的吩咐,没把这件事告诉宋亦舒,他微微侧首,朝大夫使了个眼色让其先退下,而后笑眯眯看向宋亦舒:“县主,许是玉神丸制得了,老奴下去看看,您稍坐片刻。”
闻言,宋亦舒俏脸一红,微微敛下眼皮。
万叔忙不迭领着大夫走了。
天冷,茶水凉的快,可左等右等好一会儿都没一个丫鬟小厮换茶,不得已,秋蓝只得自己动手:“县主,奴婢给您换壶温茶。”
宋亦舒颔首。
秋蓝捧着茶水下去,心里还琢磨等会儿搭个暖炉上来,给县主围炉煮茶。
一时间,前厅只剩宋亦舒一个人。
偌大的裴府静悄悄,洒扫的丫鬟小厮也不见,宋亦舒越坐,心里越发毛,想到方才后边传来的吼叫声和万叔万叔三番两次赶她走,她一惊,莫不是裴屿恒出事了?
宋亦舒拢了拢身上的大氅,捧着还温热的汤婆子起身,往后边走去。
正要拐弯,一旁的墙后忽然传来小厮的议论声。
“地暖的碳快没了,再去挑点……”
“今儿少爷火气好大,我估摸房里的东西都被砸坏了……”
“都说伴君如伴虎,少爷在皇上眼皮底下做事,整日提心吊胆,偶有脾气属实正常……”
“但今日的火气也太大了些,要拆家似的……”
“……”
耳边声音越来越小,宋亦舒猛然回神,抬步直接走向裴屿恒的院子。
他出事了。
……
房间里。
裴屿恒双眼猩红,周身青筋暴起,他站在屋子正中间,气喘如牛,脚下是碎裂成块的器物和桌椅。
房间的地暖几乎没有,外头寒气顺着窗户门框缝隙钻进来,激得人肌肤泛起一片麻意,可他却觉得自己身处火焰中,哪哪都热。
该死的,他们究竟什么时候给他下的药?
他真的快撑不住了——
忽地,门口传来细微响动,裴屿恒刹那转身,双目像是要吃人般射向来人,厉声喝道:“滚——”
刚推开一条门缝的人定在原地。
风顺势吹进房间,连带着阵阵馨香,裴屿恒闻着更难受了,浑身像要炸开。
是哪个找死的进来?
裴屿恒紧咬后槽牙,从牙缝中挤出声音:“不滚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