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杳近来觉得,少爷很不对劲。
以前吃饭挑剔得像只猫儿,如今却连平日不喜沾的荤腥,也肯动上几筷。早晨还要在房中多耽搁半个时辰,出来时总是衣冠整齐、神采奕奕。
像一只开屏的孔雀,偏又只在轩里转悠,不知是给谁看。
这比喻一出现在脑海中,春杳自己先打了个寒噤,连忙甩甩头,只盼是自己多心了。
今日府中设宴,春杳特地起了个大早。谁知推开房门,却见薛槐安已经起身,正望着两件衣服出神。
春杳走近一看,一件靛蓝长袍,上绣白鹤,清雅不俗;另一间玄黑直身,暗织金纹,华贵内敛。
见他进来,薛槐安征询他的意见:“你觉得哪件更合适?”
春杳对衣着没有讲究,挠挠脑袋道:“少爷穿什么都好看。”
薛槐安不悦地皱着眉头:“不行,必须选一件。”
春杳只好硬着头皮指了一件:“蓝色这件?”
薛槐安说:“这件看起来会不会不太稳重?”
春杳:“呃……要不就穿玄黑这件?”
薛槐安把玄黑的拎起来在身上比划了一下:“这件会不会太老气了?”
他对着两件衣服越看越不满:“我怎么就只剩这几件了?其他的衣裳呢?”
春杳无语,少爷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往日冬青姑娘准备什么就穿什么,怎么突然被鬼上身了?
还我之前的少爷!
薛槐安对着镜子纠结半晌,最终选了靛蓝色白鹤纹长袍。换上之后,又对着铜镜折腾了半晌发冠,方才勉强点头,用早膳去了。
少爷说沈观山叮嘱他要多晒太阳,因此早餐都挪到了庭院中的方桌上吃。
虽然春杳一点也没觉得把早膳的地点改到室外能对身体有什么帮助,还是任劳任怨地在石桌上布菜。
薛槐安出门的时候,正好碰上打着哈欠蓬头垢面的温闲许,温闲许眼前一亮,赞叹道:“少爷今天真好看,肯定会盖过大少爷的风头。”
薛槐安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春杳却觉得薛槐安背后不存在的尾巴忽然翘了起来。
温闲许也不知薛槐安这几日发哪门子疯,与先前对她不理不睬不同,他现在不时在她面前晃悠,但她真的与他搭话,他就哼哼唧唧的。
相比之前更难伺候了。
她与春杳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悻悻地溜去洗漱。
今日或许是薛槐安心情好,竟罕见地回答了她:“可惜某人不能与我同去,无缘亲眼见到薛阳和吃瘪的模样了。”
其实也没什么可惜的,比起薛槐安能不能打过薛阳和,温闲许更关心万连碧带她去见的蛊女能不能治好冬青的病。
她面上顺从地露出一副落寞的表情,不动声色地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温闲许其余时间能避开他,教薛槐安武功的时候却不行。吃过早膳,便到了薛槐安习武的时候。
今晚就是真正上场的时候,因此现在只是热热身,温闲许使了几个招式,她已经将《吞月剑谱》学了几遍,声东击西,一招接着一招,薛槐安已经次次都能灵巧避开她的攻势,动作间已颇有几分行云流水的默契。
想着晚上要与万连碧去见蛊女,温闲许有几分心不在焉,忽然,鼻尖又撞上了薛槐安的胸膛,他这次没有躲开,只是两指夹住剑鞘,往旁边引了几寸:“你不专心。”
温闲许被揭穿了也不尴尬:“以少爷现在的实力,打赢薛阳和肯定不在话下。不如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薛槐安的武功堪称进步飞速,他本来就对武学多有理论上的钻研,很多地方温闲许只需要一点拨,就知道问题所在,可以马上改正。
从习武开始到现在才过了一炷香的事件,薛槐安误会了她兴致缺缺的原因:“我就知道你也想去宴会看看,我说了,只要你说出来,我可以带你去……”
“没有没有!”温闲许连连摆手,“其实是我今日身体不舒服,才会走神的。”
薛槐安的脸顿时一下子拉下了下来。
温闲许窥见了他一连几天不高兴的关键,小心翼翼地问:“少爷很想让我去吗?”
“没有!你爱去不去!”薛槐安瞪了她一眼,见她没有其他表示,又语气稍缓道,“你教了我这么久,真的不准备去看看?”
温闲许知道自己猜对了,经过半个多月的相处,她已经找到了与薛槐安相处的方法:得顺着他的毛来摸。
她假装咳嗽了几声:“昨日忘记关窗了,今早起来身体就有些不适,我也很想亲眼看少爷如何教训大少爷,只是身子骨不大好,怕扫了宴会上各位大人的雅兴。”
见薛槐安面色稍霁,温闲许趁热打铁,又补充道:“我在院子里等少爷的好消息,少爷你可得把如何把薛阳和打得落花流水的细节好好讲给我听。”
薛槐安终于被她哄高兴了一点:“好吧,要不要找个医生来给你看看?”
温闲许说:“不用、不用!小病,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温闲许低估了薛槐安的执着程度,宴会在酉时开始,直到酉时前一刻,薛槐安还跑来问她身体好点了没有?可以和他去参加晚宴了吗?
温闲许简直哭笑不得,拜薛槐安所赐,她对今晚的担忧已经云消雾散,一心只想着如何早点送走这个祖宗。
得知温闲许还是因病无法和他一起去,薛槐安带着春杳、岁昭,黑着一张脸走了,躺在床上休养的温闲许“依依不舍”地告别了三人。
薛槐安离开没一会,万连碧就来了。他今日没有戴金属面具,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色面纱,他还多准备了一个给温闲许:“我们得在宴会结束之前回来,戴上就出发吧。”
今夜宴会规模盛大,不光现场守卫森严,薛府周围也派了许多人巡逻,温闲许本以为出去要费一番功夫,没想到万连碧带着她几个起落,竟然很快就出了薛府。
温闲许对万连碧的武功之高强又有了更深的认识。
万连碧被温闲许的目光盯得不自在:“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温闲许说,“我只是在想,难怪下蛊的人要把你弄傻,你若不傻的话,没有地方关得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