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的树林里,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突然被人抬起了一点。
吕璋谨慎地探出半个身子,警惕地环视一圈,但见月华如水、万籁俱寂,不禁感慨这条密道的出口果然隐蔽。
他利落地爬出来,随即依次将绕指柔、温闲许和万连碧从暗道中拉了上来。
四人方才经历了一场生死逃亡,现在终于喘匀了气,万连碧训斥温闲许道:“胡闹,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就没命了!”
温闲许在蒋渝手下过了数招,又随他们狂奔了许久,体力已经到了极限,此时眼冒金星,耳中嗡鸣不绝,心想:自师父出事之后,还没有人这样斥责过她。
恍惚间,万连碧的身影与记忆中师父的模样重合了,温闲许讷讷道:“我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
“若非千面修罗不知怎的迟疑了,你就已经死了!”
温闲许的思绪也飘回了刚刚的惊险时刻:当她认命地唤出"师父"时,蒋渝的动作竟真的停了一瞬。
高手过招,一点破绽就足以致命。万连碧瞄准机会,蓄了最后一点力气冲过去把蒋渝撞开,一个飞扑带温闲许滚入密道中。
万连碧对时机的把握甚是精准,待他们进入密道之后,机关门便严丝合缝地合上了,徒留狂怒的蒋渝拍打着墙壁。
吕璋自知刚刚没有去救温闲许的行为不地道,讪笑着打圆场:“无虞姑娘福大命大、命不该绝,连修罗都不忍心收她呢……”
万连碧冰冷的视线扫来,吕璋的声音越来越小,万连碧毫不留情地戳穿他:“只顾着说她,忘记说你了,方才你不上前相助,来拽我做什么?”
吕璋顿时语塞,与温闲许一同乖乖挨训。
“罢了。”万连碧长叹一口气,“不过,我最后冲出去的时候,不知道哪里冒出两条蛇在搏斗,它们体型巨大,看着不像是寻常的蛇……”
温闲许心虚地抚摸着袖子里的雪寻,刚才蒋渝愣神的时候,黑蛇也停住了,雪寻顿时朝温闲许游来,回到了温闲许的身上。
万连碧下一句话更令温闲许冷汗涔涔:“古籍记载,制蛊需要把各种五毒蛊虫放入一个小坛内,待坛内的虫互相残杀至只剩一虫,这只虫便是‘蛊’。若存活的是蜈蚣,便是蜈蚣蛊,若存活的是蛇,便是蛇蛊。
“千面修罗身上有蛊虫不奇怪,或许这正是他行为反常的原因,奇怪的是,与它搏斗的蛊是谁的?”
万连碧的目光锁定在绕指柔身上。温闲许心道他见多识广,可不如停云轩的人一样好糊弄,于是急忙向绕指柔使眼色。
吕璋奇道:“无虞姑娘,你的眼睛……”
温闲许慌忙掩饰道:“没事,眼睛刚刚进沙子了。”
万连碧质问绕指柔:“你不是说你已经没有蛊虫了吗?”
绕指柔冷笑道:“对呀,像我们这样满嘴谎话的小姑娘,都得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呢……”
吕璋惊讶地说:“你年纪都比我大了,也算小姑娘?”
绕指柔忽然探身到他面前,风情万种地说:“公子不知道吗?不可以随意讨论女人的年龄哦。”
她试图施展迷惑男人的招式,可她的身体已经不如十年前的丰腴,对吕璋来说,像露出了本来面貌的白骨精在搔首弄姿。
吕璋后退半步,“呕”了一声。
绕指柔:“……”
万连碧无视两人之间的小打小闹:“既然你有蛊虫,救冬青一事……”
绕指柔说:“蛊虫的性命与蛊师相连,拔除蛊虫得有比下蛊者高深的修为才行,以我如今的身子,去别的蛊师手下救人,和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也是。”万连碧道,“那你先休息几日,我们过几天再商议。”
月上中天,薛府的宴会也该接近尾声了,若让人发现温闲许、万连碧两人同时消失,只怕难以解释。
吕璋今夜也在诏狱值守,不能离开太久,因此他们几人一合计,准备暂且各自归去,另寻时机再会。
说到安置绕指柔的问题,众人又犯了难,万连碧与温闲许都寄住在薛府,吕璋更不方便将绕指柔带回家去——说是值班,却带了一个陌生女人回来,他妻子指不定明日就要闹到衙门了。
他们冥思苦想一会,吕璋忽然跳了起来:“不好,不能让他们发现我消失太久,我先告辞了。万大人,咱们之后再见!”
几个起落间,吕璋的身影已没入夜色之中,只剩下温闲许与万连碧两人大眼瞪小眼。
温闲许愁眉不展地想,薛府里人多眼杂,何况还要给绕指柔治病……治病?
她忽然灵光一现,对了!漪然姐姐不是有一座宅子在京城吗?何不先将绕指柔安置在她那儿?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的主意天衣无缝,正好徐漪然也是煎寿阁的人,说不定与绕指柔还是旧识。
“有了!”温闲许眸光一亮,“我有一位关系好的朋友在京城中,不如现让前辈先借住在她那儿。”
万连碧担心道:“她是诏狱逃出来的重犯,身份不同寻常,你的朋友可信吗?”
温闲许说:“放心吧,我与她是过命的交情,保证她不会走漏风声。”
万连碧仍不放心:“我和你一道去吧。”
温闲许连忙摆手拒绝道:“不必了,我朋友性子孤僻,见生人反倒不方面。”
万连碧又询问温闲许她朋友的住处,也被温闲许三言两语搪塞过去。
有些事点到即止就好。万连碧神色复杂地盯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句:“你……万事小心。”说罢,独自转身往薛府去了。
温闲许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想,或许是因为有救命之恩,万连碧才这般容让,她方才出手,万连碧应当明白她是江湖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