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何?温闲许心中一动,她在煎寿阁时便听过这位少年将军的威名,说是曾将蒙古铁骑击退数万里。陈杳给她带的话本里,也有不少是以他为主角的故事。
话本中的人物此刻竟活生生坐在面前,温闲许也顾不得薛槐安如何说她,眼睛亮晶晶地望向林昔何:“你——你就是击退蒙古人的林小将军吗?”
这可比桌上的美味佳肴有吸引力多了!她忍不住缠着林昔何问,蒙古人是否真如话本里头写的那般生着三头六臂、刀枪不入?
林昔何常年在边关与将士们同吃同住,对温闲许逾矩的行动也不觉得冒犯,反而兴致勃勃地与她说起了塞外风物与行军趣闻。
京中权贵多沉溺于享乐,对西北战事漠不关心,听他说起这些只觉粗鄙,此刻见温闲许听得入神,林昔何也乐得娓娓道来。
薛槐安的脸色却越来越黑,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你做什么?我今日是请人家来用饭的,不是专程来陪你聊天的!”
“哦……”温闲许委屈地坐回原位,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林昔何碗中,“你打仗真辛苦,多吃一些。”
薛槐安冷冷地乜了她一眼:“只有他辛苦,我不辛苦?”
林昔何见状哈哈大笑:“你快给他也布些菜吧,某人的醋坛子都要翻了。”
温闲许忙不迭地也给薛槐安夹了许多菜,直到他碗中堆起一座小山,薛槐安的脸色才好看了一点,仍蹙着眉头:“沾了你的口水,恶心死了。”
话虽如此,却仍屈尊纡贵地吃了起来。
温闲许更委屈了,自己分明还未动筷呢!
既然平白挨了埋怨,她索性埋首专心用饭,不再理会他。
林昔何言归正传:“你昨日可谓出尽了风头,有没有想过之后该怎么办?虽然王夫人的建议不可取,但受害者是你轩中人是事实,的确可以从轩中查起。”
他略作停顿,又道:“或者你在京中可有什么仇家?会下蛊的人应当可以随意出入薛府,从这个方向查也行。”
薛槐安叹了一口气:“我已命岁昭去查那些身亡丫鬟的底细。若论仇家,除了王生欢与薛阳和,还能有谁?可他们哪里有驱策蛊虫?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也行。”林昔何举杯说,“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尽管和我说。”
薛槐安示意温闲许给林昔何斟满酒:“好了,圣上召你们回京所为何事?你打的胜仗又不止这一场,莫非这次真将蒙古人赶回老巢了?”
林昔何摇头笑道:“实不相瞒,其实这趟回来,主要是父亲想给小妹操持婚事。”
薛槐安知道林昔何有个妹妹,名唤如昼,将门之女,自幼在军中长大,喜爱刀枪剑戟:“小魔头到嫁人的年纪了?不知道谁这么有福分。”
他往林昔何身旁望了望:“对了,她小时候最黏你,今日怎么没有把这丫头带出来?”
林昔何无奈道:“她正为了婚事和我爹吵架呢,家里鸡飞狗跳的,我出来躲清静。”
二人又说了些家常闲话,酒意微醺间,忽闻窗外传来一声凄厉嘶喊:“官老爷,我有冤啊——我的未婚妻被人杀害了!”
滴酒未沾的温闲许反应最快,她凑到窗户旁一看,只见两名衙役粗暴地拖着个披头散发的男子,将他掼在地上,厉声呵斥:“你有个屁的未婚妻!再敢胡言乱语,仔细你的皮!”
温闲许已经认出了地上的人,不由低呼:“少爷,是丁元白!”
林昔何好奇地问:“你们认识他?”
薛槐安抿着唇,当即朝楼下扬声道:“蠢货,还不快滚上来!”
两个官兵见薛槐安认得他,顿时卸去了手上的力道,丁元白眼睛涌现喜色,刚要开口唤“薛少爷”,却被薛槐安一记眼刀止住。
他连忙挣脱衙役,疾步奔上楼来。店小二阻拦不及,追至雅间门口,见里头的人摆了摆手,方才悻悻退下。
薛槐安皱眉道:“不是说好了七日之后再见?又去招惹这些官兵做什么?”
“小人听闻……佩兰姑娘已然遇害,一时昏了头脑,才去衙门击鼓鸣冤的。”他恨恨地说,“哪知道这些官兵根本不听我说完,便直接将我拖走……”
昨日薛槐安当众示出佩兰尸身之举太过惊世骇俗,加之在场宾客众多,消息不胫而走,不过一日竟已传得满城风雨,连市井小民都知晓了此事。
“你与佩兰名义上什么关系都没有,人家会听你的话才怪。”
“是小人莽撞了。”丁元白以袖拭汗,急声道,“薛少爷此前提点,说打砸铺面与带走佩兰的很可能是同一伙人,小人便循着这条线索去查。待我归家时才发现,连房契都被他们搜刮去了,如今契主已换作一位江南来的富商,据他所说,这宅子是别人转卖与他的。”
薛槐安说:“照这么说,只要找到卖房的人,便能顺藤摸瓜揪出真凶?”
“正是!这人小的已经打听到了。”
“是谁?”
“街坊都唤他'叶老三',是个游手好闲的泼皮。”
“有没有打听到他家在何处?我们顺道去会会他。”
“没有,小人的银子已经花光了……”
没有钱,就打探不到新的消息。
薛槐安说:“无妨,我叫人去查查。”
叶老三?温闲许眼睛一亮:“不必查了,我可能知道他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