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流云悄然掩住了月光,将薛槐安的神情隐没在黑暗中。
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温闲许身上,她心头一紧,含糊其辞道:“没去哪儿,就去外头逛了逛……”
薛槐安冷哼道:“她都瞧见了,你跟着一个男人走的!”
温闲许顺着薛槐安指尖的方向望去,见叶葵哭丧着一张脸,怯生生唤道:“姐姐……”
她原以为自己能赶在薛槐安之前回来,便不曾吩咐叶葵帮忙打掩护,想来是薛槐安发现她不在,稍一询问,叶葵就实话实说了。
眼见瞒他不过,温闲许索性凑到薛槐安耳畔,压低声音说道:“是万连碧来找我,他失忆前认得一个会蛊术的女子,或许能救冬青姑娘,让我随他一道去看看。”
这番话算不得说谎,只是把去诏狱救绕指柔的部分省略了而已。
因怕被旁人听去,她离薛槐安极近,温热气息洒在薛槐安的耳廓上。
“哦……”薛槐安的睫毛难耐地颤抖了几下,像一只振翅的蝴蝶,却仍不肯轻易放过她,“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一声?”
“我怕少爷不让我去。”
“我几时拦过你?”薛槐安瞥了温闲许一眼,他略一思忖,很快想到了今夜府中其他地方守卫疏漏这一点,“你之前不肯和我一起赴宴,莫非就是为了这件事?”
温闲许点点头,他这么说倒也没错。
薛槐安的脸色稍霁:“好吧,下次出门前必须告诉我,不许再这样一声不响的消失了。”
温闲许立刻眉眼弯弯的,嘴上答应得干脆:“好的,我下次不会了,多谢少爷!”
心中却想:待我救出师父,就回神山去过逍遥日子,再也不回来了。
薛槐安又问:“那你们今日有什么收获吗?”
温闲许摇摇头:“人倒是找到了,不过那位女子的身体不好,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蛊了。”
她话锋一转:“少爷呢?刚才打赢了大少爷没有?”
其实不必薛槐安回答,温闲许也知道他肯定打赢了薛阳和。以他的脾性,若是没打过,肯定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生闷气呢。
果然,薛槐安不屑道:“打倒他有何难!我还把佩兰的尸体抬到了宴会上,本想逼老头子出手追查这个案子,可是……”
温闲许不料他竟做了如此出格的举动,又见他突然停止,胃口被他钓起:“不过什么?”
“王生欢横插一脚,说死者皆出自停云轩,主张将停云轩所有仆役扣押盘问。”
“什么?”温闲许大吃一惊,上次泼薛阳和开水一事,王生欢已经恨她入骨,若真落入王生欢手中,哪里还有活路?
她连忙攥紧了薛槐安的袖子,“你没有答应吧?”
“没有。”薛槐安覆上了她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令温闲许安心了一些,“我向父亲请缨,将此案先交予我查办,以一个月为限。若到时候未能水落石出,再按她的方法来办。”
温闲许更惊讶了,她的目光在薛槐安与自己之间来回打转:“我们……查杀害佩兰姑娘的真凶?”
她只学过杀人,没学过找杀手呀!
薛槐安也眉头紧锁,对于探案,他也是头一遭:“与丁元白约定的七日之期快到了,不如先去找他看看有什么线索。”
见温闲许仍然愁眉不展,薛槐安忍不住伸手捏了捏温闲许的脸蛋:“先睡觉吧,明日早点起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温闲许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现在姿势暧昧,他们站得极近,她的一只手还被薛槐安握着,像整个人都依偎在了他怀中一样。
“好、好的。”温闲许磕磕绊绊地说,慌忙抽回手,一溜烟跑开了。
直到洗漱完,钻入衾被里,温闲许还是觉得被薛槐安碰过的地方的温度烫得吓人,心脏也怦怦直跳。
师父、冬青、佩兰、温知渺,还有薛槐安……悬而未决之事如此之多,结果温闲许脑海中翻来覆去,竟全是薛槐安近在咫尺的眉眼,再想到此刻他与自己仅有一墙之隔,仿佛夜风也将连他的呼吸声也送了过来。
温闲许盯着头顶的帐幔,愈发难以成眠。
本以为要干瞪眼到天亮,不料很快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
翌日一早,薛槐安就带温闲许出了薛府,径直进了一家酒楼。
雅间内早有人在等待,温闲许见那人气度不凡,眉宇间自带一股沙场淬炼出的英武之气,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那人一见两人便打趣道:“你小子,见我竟然还要带旁人来,看来在京城熏陶多年,一刻都离不开美人了?”
薛槐安说:“比不得昔何兄,可以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我也只能在自家院子里,寻些人陪着解闷了。”
两人相视而笑,薛槐安向他介绍道:“这是我的丫鬟,无虞。”
林昔何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温闲许:“观山和我说了,你得了个新丫鬟,宝贝得紧。”
“什么宝贝,不过见她在府中闷可怜,带她出来玩玩罢了。”薛槐安继而感慨道,“不过,想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我当时特意去城门迎你,本想抢个头彩,谁知竟变成了最后一个,连观山都赶在了我前头。”
“你久在京城,岂会不知这里的规矩?面圣之后,还需依次走访各路官员……薛府我们也去过了,只是当时薛伯父称你身体不适,未能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