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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宇内矗立着一尊宝相庄严的佛像,一名男子跪在蒲团上低声诵经。他神情之诚恳,若非他穿着锦服,有一头乌黑的头发,几乎要让人误认作寺中高僧。
他像染上了风寒,每念几句,便要低咳数声,他旁边侍立着个十八九岁的青年,见状递上茶水:“大人病体未愈,还是早些歇息为好。”
诵经男子接过茶盏浅啜一口:“读完这卷便去。”
门外忽有脚步声传来,下人通传道:“大人,大理寺少卿何鸿德求见。”
不待诵经男子开口,青年已经抢先回绝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来?大人病中不宜见客,叫他改日再来吧。”
“行深。”男子不赞成地摆摆手,“何大人深夜来访,肯定有要紧事和我说,请他过来。”
不多时,何鸿德疾步而入,伏地行礼:“小的有急事相报,故这么晚来叨扰大人,还望大人恕罪。”
男子头也未回,仍然虔诚地转动着佛珠:“起身罢。何事劳何大人深夜前来?”
“回禀大人,我方才亲眼见了那死去丫鬟的棺材……”何鸿德停顿了一下,“棺中……确是空的。”
男子转佛珠的手一滞,顿时来了点兴致:“哦?你亲自去挖的?”
“没有,掘墓的人是薛指挥使长子薛阳和,薛指挥使似乎早有所料,今日下午便修书邀我去乱葬岗守候。现下薛阳和已押回大理寺候审,小的愚钝,特来请示大人该如何处置?”
“薛懿叫你去抓他的亲生儿子?”男子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惊讶,“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啊。”
何鸿德猜想道:“我今日还见到了薛家二公子,薛家二公子虽然身体弱了一点,但外貌气度皆不凡,或许薛指挥使想换人来接班吧。”
男子若有所思:“薛家二公子……薛槐安?若薛懿当真决心弃了长子,又何必将他塞进锦衣卫?”
他静默良久,目光描摹着佛像慈悲的轮廓,半晌才开口道:“你且按章程办事,我倒想看看,薛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何鸿德点点头:“明白,那小的先行告退了。”
何鸿德刚准备走,男子忽然难受地俯下身,呛出一口暗沉的血,身体摇摇欲坠,行深立刻扑上前扶住他:“大人!”
“大人的病……还没有好吗?”何鸿德僵在原地,面露惊惶,很快便被礼貌地“请”了出去。
足足过了几分钟,男子才缓过来,行深立刻关切地问道:“看病吃药、烧香拜佛都做过了,怎么病还没有起色?”
男子皱着眉头:“今夜你拿去的蛊虫,联系又断了。”
行深皱着眉头:“今日才将蛊虫交给陈杳,怎会如此?他竟敢背叛我们?”
男子摇头道:“那小子就算不要自己的命,也不会不要他伙伴的命。这已经是第二只了,上次叫你查的事情如何了,停云轩里有什么异样没有?”
行深说:“已经仔细查过了。除去我们安排的人手,唯有一名新来的丫鬟。据说是因得罪薛槐安,才被指名要去伺候,瞧着没有什么问题。”
“没有什么问题?”男子摊开攥紧的手,一只蛊虫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正是上个月温闲许与薛槐安放跑的一只,它的羽翼颤抖着,看上去奄奄一息,“本来这只若能成虫,就只差最后一只了……结果不仅这只成不了气候,派去的两只也接连失联。”
“他抬首凝望佛像,唇边泛起一丝苦涩:“莫非真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不会的,您福寿绵泽……”
“够了。”男子打断了行深,“我还是不放心,去查清那丫头的底细。若有人不肯说实话,就上点非常的手段。”
“是!大人,陈杳搞砸了您的大计,解药还要给他吗?”
“当然,一把刀,暂时生了一点锈而已。不过,你可得告诉他,想要解药,就得自己争取。”
行深眼神暗了暗:“是。”
男人困倦地合上了眼睛,行深会意地给他熄灭了灯,正准备退出去,却被床上的男人叫住。
“且慢,皇上是不是还不知道薛懿府中有蛊的事情?京里出了这么大一桩事,天下之主却被蒙在鼓里……你说是不是很可怜?”
男孩眼睛一转:“大人的意思是……要放弃薛指挥使了?”
“什么放弃不放弃的?”男人已经合上了眼睛,声音如同呓语,“三只蛊虫皆折在停云轩,薛懿难辞其咎。就当是……他把来路不明的人放入府中的教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