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小子之前过得太顺了,才会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来!让他在里面长长记性也好!”
“要关到找到真凶为止吗?如果一直找不到……”
薛懿被念得心烦,忽然想到了皇帝的话,王延禧的房子太大了。他望向王生欢的目光不免带上了几分古怪。
王生欢说:“我都说了,停云轩里肯定有蹊跷,他们肯定与此事脱不了干系,老爷早像我当初提议的一样,将他们全抓来审问一番,早就水落石出了。”
薛懿只道王生欢天真,如果皇上不知道此时,把丫鬟推出去顶罪了,何鸿德也说不了什么,可现在既然皇上知道了,便不是推出一个无名小卒可以草草了事的了。
“为今之计,只有一个方法。”
“什么?”
薛懿望着她的目光充满了怜惜:“你替他顶罪。”
“我?”王生欢大吃一惊,“薛懿!你好狠的心!我凭什么替她去顶罪,你也太忘恩负义了,若是没有我们王家,你还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小兵,还能有今天?”
“何鸿德已经查到所有丫鬟都是你派人去外面寻找,再指派到停云轩的,他迟早会把你捉去询问……”
王生欢说:“那还不是你说薛槐安是纯阳八字,找高人看了,得找纯阴的女子调和,我才派人出去寻找,把人安排到停云轩了!要是我死了,你也别想好过!”
薛懿提高了音量:“若不是你的好儿子非要半夜去荒郊野岭刨坟,何至于有今日的场面?”
王生欢也不甘示弱:“薛懿!你在外面留了一个野种,还堂而皇之的带回来,我当初就不该咽下这口气,还眼巴巴地给薛槐安这贱种找人治病,我一开始就应该让它病死在外面!不然咱们家也不会招来什么蛊虫之祸!”
“现在出事了,你想把咱们娘俩抛开,我告诉你,门都没有!”她匆匆忙忙往外跑,“我……我要去找父亲,你不可能出力,他肯定有办法!”
忆及往日种种,薛懿的语气也柔软了下来,他从背后抱住了她:“……别去,皇上已经忌惮王家了。此事你去顶,我会承诺尽全力给薛阳和一个好出路,若王家出手,就给了圣上对付王家的理由。”
王生欢试图从薛懿的怀抱中挣扎出去,薛懿却死死地将她禁锢在怀中,闹腾了一上午的王生欢很快失去了力气,她转过头,像望一个陌生人一样打量着薛懿。
她忽然说起了很久之前的事情:“你还记得咱俩谈婚论嫁的时候吗?你问我爹会不会反对我们的婚事,我说我爹很看重你,其实是骗你的。
“当时我非要嫁你,我爹不肯,说像你这样出生微末的人,把利益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但架不住我傻,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两天不吃不喝,我爹终于同意了。”
她眼睛流下了两行清泪:“当年你把薛槐安带回来时,我只是怪你为什么要与别人有露水情缘,却不后悔嫁给你,现在……现在我后悔了。”
这一瞬间,他们仿佛穿越了二十年的时光,她当时还在高高在上的开国元勋之女,而他是衣着寒酸的锦衣卫小吏。娇蛮的姑娘依偎在他怀中,笑着对他说:“你别担心,父亲肯定会同意咱们的婚事的!”
如今,那个曾经挚爱她的姑娘流下了两滴眼泪,说:“如果回到十年前,我真该告诉这个小姑娘,要听父亲的话,不要心软……”
王生欢虽然摞下狠话,哭了一场,第二日又来了停云轩一趟,她这次没有带任何随从,只叫薛槐安出来,对他冷冷地丢下一句:“你别得意得太早!”
她眼眶红红的,精神也有些萎靡,却不失往日贵妇人的风度,全身上下收拾得妥妥帖帖,之后决绝地离开了。
停云轩里的几人被她这句话整得莫名其妙,后来才知道她一个人去大理寺认了罪,她承认勾结外人,在薛府里偷偷养蛊,薛懿与薛阳和对此并不知情。
可王生欢也是汉人,没有驭蛊的能力,如何养蛊?巧的是,当天竟然还查出诏狱里少了一个苗女,正是之前令权贵们闻风丧胆的“绕指柔”,何鸿德再一调查,十年间,王生欢竟然偷拿薛懿令牌,与“绕指柔”勾结养蛊,还放跑了“绕指柔”。
皇帝震怒,令秋后问斩,同时责罚薛懿玩忽职守、治内不严,停了他三个月的份例,这已经是最轻的惩罚了,要知道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消息传回,温闲许当然知道这所谓的“真相”是假的,“绕指柔”温知渺已经虚弱到不能再用蛊虫,如何祸害停云轩里的丫鬟们?
而真正的凶手,雇佣叶老三的打砸丁元白店的人、指使陈杳给冬青下毒的人,以及养这吃人的蛊的人,却也像这一桩陡然结束的案件一样,再也没有提及。
这场长达一个月的故事以如此荒诞的形式落了幕,温闲许若有所思:王生欢刁难薛槐安、虐杀孙嬷嬷,罪恶多端,最后却死于一个与她完全无关的罪名。
但她很快无暇顾及这一切了,冬青的病忽然加重了——一月之期马上到了。
尽管温闲许与薛槐安出府寻找了几次,可徐漪然他们隐蔽得太好,始终找不到踪迹。
秋天到来的时候,冬青已经被蛊虫折磨成了一个骨架子,温闲许一只手就能轻易环住她的胳膊。
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终于,在一个初秋的下午,她永远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