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内,顾云清的手臂忽的染上一抹冰凉,眼里闪着笑意伸手在其运动轨迹上抚摸。
沙发旁的空地上,无端裂出一个黑洞,一抹青黄配色从其间走出,显出人形。
“宝宝。”
顾云清起身到走到季秋瑾旁边去迎接来人,脚刚迈出空间裂缝就转到温热的怀抱。
比起现代的服装季秋瑾俨然更偏爱修仙时的衣服,轻盈,飘逸,不会有束缚感,也不需要繁琐的穿戴。
“我回来了。”
季秋瑾收回法力,抹平他留下的痕迹,轻声回应。
刚刚季秋瑾去参观了关于他的遗迹,昨晚两人就跟他说过了。
他原本想带小一走的,像沈言安一样,这对他来说不是问题,但小一拒绝了。
“小一要待在少爷的家里,这里永远欢迎少爷,少爷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永远可以随时回来,只欢迎少爷。”
这是小一的原话,季秋瑾没有再说话,对于小一来说,它的程序运行就是为了季小少爷。
“当初我也该联系他的。”
被带着坐在沙发上,季秋瑾垂眸片刻出声。
“宝宝当初不联系也跟他一样,是为了他的前途,他该开心的,是在认可他。”
把季秋瑾拥入怀中,衣服上还带着些许冰凉感,是从外界染上的。
顾清时知道季秋瑾在说什么,宋越吟那本日记上他忘了季秋瑾也会想他这一句。
当初季秋瑾得知自己的绝症时就决定去环球旅行,依据现在他所接触的人,他知道季秋瑾该是如何想的。
季秋瑾知道宋越吟在干什么,在争一个前途,一个未来,季秋瑾知道,宋越吟也知道的。
如果当时联系了宋越吟,对方肯定会回来,可回来也只是正面面对季秋瑾的死亡,直面的死亡比后知更可怕。
那时的所有人都相信,季秋瑾死的那一天,宋越吟也会同步死亡,生命,前途和未来都无一进展,永远的停滞。
宋越吟忘了季秋瑾会想他,季秋瑾没忘,所以季秋瑾不可能去跟宋越吟通信。
他们是一起长大的,对彼此的熟悉度比对自己都高,季秋瑾不愿宋越吟死,还是跟他一起死,宋越吟也不愿季秋瑾死,还是自己死。
在收到季秋瑾死亡信息的那刻,同步知道自己被认可了。
这或许能带来消解,也可以加速崩裂,可唯一无法否定的是,宋越吟会甘愿延长自己的寿命,有季秋瑾的家人在,他们自会自发延续宋越吟的前途和短暂的未来。
季秋瑾的死是无解的,这是季秋瑾为宋越吟找到的唯一出路,虽然短暂,可却是实实在在的出路。
宋越吟是信念崩塌的,但也是高兴的,绝不会去怨。
顾清时倒不是大度,只是宋越吟死了,早死得透透的了。
若是早几年和季秋瑾刚回来那几年死,现在还说不准,偏生死了几百年,灰都不剩。
人总是在遇到过往断崖的题型时,下意识的开始寻找与当初不同的一条出路。
回忆是人性最可怕的东西,带来希望,带来毁灭,带来重组。
“云清呢?”
扭头在休息室里看了一圈,这是属于顾清时个人的休息室,季秋瑾也是第一次出来,他没感受到谢云清的存在。
“这周他带的班级要进行实验测试,在单独开辟的小空间里。”
在询问声起那刻,顾清时悬着的心浮起,直到感受到手臂上的针刺感消失才放置半空中。
顾清时和谢云清虽共感,但只有季秋瑾知道,办事时他们也会分开。
厌恶对方倒是没有,只是无视,毕竟是自己的另一部分,他们倒没自怨自艾到这种程度,跟自己过不去。
晃了下把他抱到腿上的顾清时肩膀,季秋瑾从空间掏出从店里买的新鲜花束送给对方。
现在的花店因时代缘故,也可以亲自在花丛里采摘。
在屋外相见是要送花的。
意外收获一束鲜花,顾清时惊喜极了,他知道季秋瑾一大早上就出去看他的遗迹了,没想到还会给他带花。
一手抱花一手抱人,凑过去埋在季秋瑾身上深深嗅着,落下浅浅一吻。
“是在忙吗?”
贴近的空隙里,季秋瑾闻到了顾清时身上的沐浴露味道,是香柠味的,谢云清也固定用桃子味的。
季秋瑾是挑着中午的时间来的,按理来说中午是要午休的,会有时间。
“不是,刚刚在跟班里的学生陪练,出了些汗。”
握住怀中人的腰,往下浅浅的去按,季秋瑾顺势坐在顾清时腿上。
顾清时扬起笑意主动敞开衣裳给季秋瑾检查,观看。
季秋瑾只需要查看灵力留痕情况就行,顾清时的要从□□上检查。
“有吃饭吗?”
等人检查完,季秋瑾已经有些迷糊了,顾清时把花暂时收进空间里,含着笑意去亲人。
“吃了的,我给你们做了些冷饮。”
身后人的手已经摸上肚子了,季秋瑾只有喝液体类的东西才会显形,其他的都是在嘴里过个味,尝个口感,到喉咙就成雾了。
其实季秋瑾早就收工回来了,刚好快到午休时间,要是就这么回家或者直接找两人他们的安全感肯定又降低,于是便先回了趟家。
季秋瑾对自己还是非常有认知的,他就没学做过饭,未知的东西做了也无法增长情绪值,还不如做最简单的饮品。
饭菜甜点之类的做得难吃下肚就是隐患,好吃的概率很低,大概率到一般般的程度,那还不如做百分百成功的饮品,这就是性价比。
水果绵绵冰和芒果双皮奶,季秋瑾有十分的把握它们是什么味的他做出来的就是什么味。
“宝宝真好,下次想我们做什么?”
随手接过最近的一份,顾清时先尝了口,是季秋瑾能接受的才反投喂回去。
按道理来说顾清时应该说下次他来教,但教会了季秋瑾就没他们的事了,这怎么可以。
“酸奶可以吗?”
尝了口自己做的饮品,果然没有任何问题。
季秋瑾对酸奶的喜爱程度不亚于桃子,而且偏爱无糖酸口的,他想尝试一下自己做自己吃。
“可以的,现在去找谢云清他刚好结束课程,我们过去给他送饭。”
一口应下,顾清时主动提起另一人保持平衡,暗中夺取好感,得到点头后起身给季秋瑾整理衣物后牵人离去,季秋瑾备的都是双份。
现在这个世界是没有修仙成神一说的,只有修炼锻体。
在考察了一下这个世界的基本情况后季秋瑾就要回修仙世界了,他得回去跟小桃面对面报个喜。
原本要带上灵云和沈言安,但他们又跟林薇几个人比起来了,一直在竞争谁最牛这个口头称号。
沈言安想证明他这个亲信弟子的断层实力,灵云还有些单薄,修炼不太稳,算是外来人员,会被监测,带回去的话也只能在季秋瑾的空间里待着,出不去。
寒冰疗花跟小藤蔓也玩嗨了,不是今天你抽我就是我抽你,两个都带有相似的血脉,一直在进行兽类血脉里的压制,争地盘。
最后带上的只有跟季秋瑾有过深密联系的顾清时和谢云清,他们倒不会被排斥,勉强算外派人员。
季秋瑾的物理部分在原世界,玄幻部分在修仙世界,不用建立传送阵直接开个时空裂缝就能精准回去。
为了隐秘性,季秋瑾传送回去的地点一般都是在深山老林里,专门挑其他兽类的地盘。
同刚回到原世界一样,季秋瑾外带两人出现在了一片密林里。
比景象先来的是空中无时无刻扑面而来,如同龙卷风呼啸而过的灵气。
干燥的大地突然下起了甘霖,把大地变成了海洋。
季秋瑾浦一出现,不远处的空中传来一声兽类的鸣叫,肉眼可见的一道黑色的身影往他们这边赶来,下落。
下地了顾清时和谢云清才看清,类似于马车的接驾,阵仗却像是结婚时迎娶正妻的八抬大轿一般。
主力军是一群陆地兽类,身体完全是由开花的蓝透色藤蔓缠绕而成,属于寒冰的冰透蓝质感,内里包裹着的是金色的鎏金液体,随着动作在里面晃来晃去,像流麻般。
冰蓝色的凤凰尾巴是彩色的,四肢是树杈子一般的样式,长长的脖子上是猫科动物独有的面目特征,却像是鹿一般的小脸轮廓。
头上是一双等同于身体质感的鹿角,鹿角旁边另有两双耳朵,一双是小巧的白绒狐狸耳朵,在狐狸耳朵下是一双垂耳兔的耳朵。
鹿角两边各挂着一滴如同蜂蜜坠子一般的耳饰,眼睛也是鎏金黄色的,浑身覆盖着冰寒气,角上挂着冰霜。
在半空漂浮着的生物全身银白色,蛇的躯体,人鱼的尾巴,两边的翅膀是银白色的透明鱼鳍,遍布上半部分,狼的面目,却是鸡一样的长尖嘴巴。
头部保留着狼耳,毛发尾部像人类的鲻鱼头发型一样,蛇类身体上边中间的地方从头发尾部延伸出一圈像鱼鳞一般尖锐的毛刺。
“这是来接我的,行走的是飨泅,飞的是蠠猐。”
季秋瑾侧身为两人介绍,相应的生物发出似是问好的鸣叫。
飨泅的像是风吹树叶的声音,却是用笛子来吹出,无法具体的去形容表述出来,轻柔又尖锐的,明明刚听过,却又忘了,带有遗忘蒙蔽性,像现实生活中死活想不出上一秒要说什么的感觉。
蠠猐的更奇特,是拉长,沉厚的,仿佛在一个密闭空间回荡放大了百倍,有点像读ong发声时,是大象叫声一样的发声方式,在某种程度上像厚重的铃铛响声,无端的心骇。
“不要想也不要记。”
季秋瑾熟练的把自己的灵力注入进去,把两人从心底的深海里挖出来,为两人施了个屏蔽罩。
本不是世间物,身声惹人猝。
被季秋瑾的灵力惊醒,二人这才发现自己刚刚的想法是强加进他们脑子里的。
他们只是听,没有思考,入了魇,异世界的下马威在此刻不加掩饰的后知后觉。
被季秋瑾的灵力裹挟,两人顿感一阵轻松,余有心悸的跟着季秋瑾进入马车。
才一进入,原本不算敞亮的地方无形的变换了样貌,变成了一栋冰蓝色的宫殿。
跟他们为季秋瑾建造的单独冰层差不多,冰寒气却不外漏,只有靠近时才能感受到那股雾气,坐下时宛如夏暑的解热垫子。
“跟纳戒的空间原理一样,把模型等比例缩小塞进一个小东西里。”
季秋瑾引着两人坐到茶桌上,为两人倒上修仙界的酒茶。
刚刚经历了明目张胆的威胁的两人不太敢开口,在别人家要礼貌拘束一些,他们倒是想大方,但就刚刚来看,这个世界好像不太喜欢大方的客人。
虽然顾清时和谢云清能去到这个世界,但他们的□□还留在原世界,是季秋瑾为他们捏了一具身躯,灵魂暂时寄宿上去。
□□是世界给予人类的馈赠,含有异世界的杂质和意识残存,以□□去其他世界,会惹来世界意识的震怒。
外来者就是偷渡和外窃者,要么被派遣回去,残和大残,要么合法合规的泯灭。
要是这么容易就能去到其他世界除非那个世界意识已经快消失了,没有余力排出异己,就算没有世界意识,外来者降临时必定带有诅咒效果。
所以要去到其他世界,一是要摒弃□□,二是要以魂体接受这个世界的所有规则,这是季秋瑾的原话。
世界意识会排斥所有不合规外来者,只能遵守,而每个世界意识的规则都存在着细小差异。
无可否认的是,所谓的规则皆是接受所有祂们施加的恶念。
外来者在异世界会受到所有生物本能的排斥和厌恶,世界意识会把各种致死或者必死规则降临在其身上。
要么合祂们的意死在本世界,成为这个世界的肥料,要么如同一命极限速通一样,在最短的时间内通过世界意识的考验。
所有世界的规则的本质都是强者为尊,强者代表受到的约束只会更多,施展禁术时会付出更大的代价,成倍增加,能者多劳。
看似只是随意出手,但消耗的是自身的心气。
如同荒芜里,眼前有一滩湿土,实力低下者只能看到10米远的东西。
而强者可以把整个世界收入眼底,可以找到于湿土浅里外有一棵树,树叶上有着一颗颗露珠。
强者可以喝的更干净更多,弱者只能把土含进嘴里,去吮吸那一滴。
可弱者的那一滴水只是有异味,口感不好,强者的那些露珠颗颗致命。
本性是亘古不变的,故心魔也无法泯灭,只要还是人,还有意识,本性就不会变,活得越久要么越渴望死亡,要么想掌握死亡。
强者也如此,本世界意识会从生物诞生起就留下烙印,开启天平,有世界意识的烙印才会有意识。
心魔在其他世界可能是任何一场疾病,可能是能反射自己的任何东西,可能是自己…
而心魔就是世界意识的一场合情合规的消消乐,祂们可以在此大做文章。
更多的季秋瑾没有再说,但大家都心知肚明,世界本来就不是善意的,弱肉强食,强者为尊,杀戮才是世界的底色。
至于为什么世界意识会降临恶念,季秋瑾也简单的说过,倒垃圾是为了干净的环境。
顾清时和谢云清颤颤巍巍的提心吊胆,他们敢确认如果不是季秋瑾事先做了屏障,他们无法安全回不到季秋瑾住的地方。
哪怕现在他们只是安安静静的坐着喝茶,都能感受到隔着屏障的窥视感,什么东西的逗留感,以及异物感。
久违的喝了杯茶,季秋瑾看向对面两个仿佛浑身都竖起毛刺的人。
虽然说他是可以帮两人获得这个世界的合法生存身份,但正如他之前说的和做的,季秋瑾不会就是不会,换谁来怎样都不会。
越过了两条交界线就要遵守另一条线的规则,哪怕是致死的规则,季秋瑾也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这是最基础的社交礼仪。
一步万里,这里距离季秋瑾的冰川也不是很远,刚品完两口茶,就到地了,进来的地方出现了拉开的帘子。
“走吧,这个时间刚好是弟子们的下课时间,而且今天是跟周六周天一样的休息日,人可能会有点多,介意的话我可以先出去疏离一下。”
季秋瑾起身,在两人的额头上亲了亲,算是一个祝福的证明。
“不用,我们来就是见人的。”
“没事的,我们经常在人前露脸。”
到了地方,顾清时和谢云清鉴于自己是客人,没敢说出与季秋瑾彰显亲密的称呼,最主要的是,他们喊不出来,跟当初与季秋瑾签订的天地契约书的约束一样。
“好。”
季秋瑾并不外乎二人缺少的称呼,他本人也会受到规则的限制,与旁人说出来的字词对方听不见。
感觉两人都是随时准备防御和战斗的状态,季秋瑾思考几秒主动伸手一边挽一个,并排带人出去。
刚出现,哭声如同亲人在厅子里哭丧一般响起,事实也是,哭季秋瑾又一次沉睡。
眨眼变幻间,一排排小萝卜头站立在不远处,扯长袖子掩面哭泣的有,跪地仰面痛苦的有,拿着帕子抽泣的有…
接驾的兽类离去,顾清时和谢云清与季秋瑾同步出现在一个空旷的地方,踩着石砖,旁边是围成圆的高大石柱。
在三人出现的一瞬,刚刚还叽叽喳喳的哭泣声忽然停顿了一瞬,全部变为抽泣音,数十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顾清时和谢云清。
虽是正面对视,但意味与斜视无二。
“先生。”
最前头排着的一个弟子率先出声,与其他弟子齐声只喊了一声,然后小跑过来仰头去看顾清时与谢云清。
“你们喊师丈,这位是顾师丈,这位是谢师丈。”
季秋瑾没想具体介绍二人,若是现在介绍了两人,保不齐世界意识下什么招。
“师丈…”
“顾师丈…”
“谢师丈…”
×63
“你们好。”×2
顾清时和谢云清看着面前虽然面容稚嫩但身高个个远超170的弟子们,明显从各自一声比一声慢响起的声音中品出了一丝各自不同的不欢迎意味。
“小桃。”
大眼瞪小眼,双方观望对视之间,季秋瑾一眼就看到了御剑飞行过来的陶吟璃。
略微有些心慌的季秋瑾主动出声去喊,小桃的身影就站在刚刚下落的地方,一动不动,抬起袖子侧身掩面。
季秋瑾扭头去看顾清时和谢云清,二人齐手把季秋瑾推动往前,对于这位小桃他们早有耳闻,现在或许是在哭泣,他们没想跟家人争宠比较。
被推出弟子的包围圈里,季秋瑾回头看了一眼二人,又去看一群乖巧的弟子,瞬移到小桃旁边。
耳边是熟悉的啜泣声,季秋瑾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是惯犯了,已经没有言辞安慰了。
“开始嫌我了,都不愿意哄我了是不是?”
最强大脑高速运转的两秒里,等不来声音的小桃露出裹着泪的眼睛,像含苞待放的花,伤心的看了季秋瑾一眼柔声控诉,再次抬袖掩面,哭泣声更大了。
“我回到了我的原世界,灵气枯竭,首位同我仙者牺牲在前,无力回天,灵气反倒迫害侵染百姓,唯有时间逆转,侵害较轻者才有生路。”
季秋瑾不敢保证自己不再犯,安慰的话都说过无数次了,多说只会更惹气,只能跟个学生一样无力的解释事实。
“为何不唤我?”
啜泣声只停了一瞬,一瞬。
“灵气枯竭,境界被封,我曾踏遍三处异界堪堪找回实力,蛟蛇牺牲自我封印百姓记忆,百姓安危迫在眉睫,刻不容缓,不敢不唤。”
这一瞬让季秋瑾找回了信心,小桃虽然爱哭,但很容易消气,只要不是过往那种自残沉睡都能哄好。
“惯会哄我,他们…又是谁?”
小桃哭声又停了一瞬,露出半张脸,眼泪还在源源不断的制作中,又恼又怨的看了眼季秋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