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侃拗不过魏扶风。

他把魏扶风抱回屋里，然后捧着一张泪眼朦胧的脸求他不要抛下自己，魏扶风没话说，因为他只是要去一趟藏心阁，问一嘴蒲白鹭现在的形势，仅此而已。

于是他铁石心肠的轻轻推了一把蒋侃：“在家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蒋侃那不值钱的金豆子还挂在脸上，梗着的脖子是他最后的倔强，“可是我好不容易拉你回来，我只想让你看着我。”

魏扶风看着他表情有点不对，但他还是没舍得揣测这个蒋侃，于是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说辞，“我们之间既然已经把话说开，我便不会离你而去，阁主待我恩重如山，我必须要去见他一面。”

蒋侃的头又开始疼了，他忍不住想：“魏扶风是不是还不如睡着？怎么一醒来就要走，他都下不了地还惦记蒲白鹭，这个阁主可能是给魏扶风喂了迷魂汤，不然魏扶风不可能这么惦记他，他蒋侃都站在他面前了，还有心思，好样的……”

他的思想一直滑坡，一点一点滑到危险的位置。

即便这样，他仍旧保持着自己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心里的惊涛骇浪一点没透出去，他这样看着魏扶风，可是魏扶风却没有要理他的意思。

他还是他，那个专断自私的人。

蒋侃危险的思想劈叉了，从前被他刻意忽略掉的事儿，那些魏扶风醒来之前他刻意不去想的事情全部找上他——

魏扶风要送他走，他撒泼打滚也不要走，硬跟着魏扶风学了两年，直到那次任务失败，魏扶风替他受伤，他这才主动离开魏扶风身边。

蒋侃讥讽地想，这本身就是一个针对他做的局吧？

从那开始，两个人就开始聚少离多，寥寥几封书信真能让他高兴地不行，恨不能晚上搂着信封睡觉，在魏扶风中毒找上他之前，他都抑制着自己的冲动，可是魏扶风就是找上他了。

那时候魏扶风不愿随便找人，只想活着见他最后一面。

魏扶风临死之前最想见的人是他。

可是清醒之后最想要推开的人也是他，从一开始魏扶风就知道他和蒋政的关系，他当时要吓疯了吧？和仇人的孩子做了这样的事，被仇人的孩子爱上，很恐怖吧。

所以，当事情败露的时候，魏扶风能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承认，然后去死，根本也就没有给他考虑的时间，完成一场规划已久的逃跑，或许是解脱的。

魏扶风不知道蒋侃咋想的，他的计划也很简单：既然蒋侃还愿意和他纠缠，那就继续纠缠，只要把未竟之事完成，那他也就没什么挂念的了。

这么多年，老说金盆洗手，从来也没洗干净过，这回变成了“半个残废”了，也就没什么好折腾的了。

忽然，一道阴影自上而下的笼住他，他有些疑惑地抬头，却见蒋侃笑眯眯的拿着一捆布条，魏扶风心下一惊，“做什么？”

“既然扶风不乖，那我只能换种方式了。”

魏扶风完全被震惊了，他微微张大嘴巴，蒋侃是中邪了吗，怎么变成这种德行了，魏扶风没劲儿，只能由着蒋侃把他的双手捆起来，当然了，也没有捆很紧，只是严重束缚他的自由罢了。

“扶风，有什么想吃的吗？”

“别闹了，蒋侃，我是真有正事儿，京城的事儿一日不清楚，你的处境一日就不安全，我……”

蒋侃缓缓凑近了他，然后将一枚丹药轻轻塞进他嘴里，“嘘——”

魏扶风说不出话了，这次他是真生气了，他不明白这个蒋侃，不知道又是哪里惹到他，如今说不出动不了，他忽然觉得绝望极了，魏扶风以为可以回到原点重新开始，可是不。

蒋侃给了他一颗蜜枣，然后敲了他一闷棍，敲得他眼冒金星。

眼泪自他的眼角滑落，然后隐没进鬓角，蒋侃看见魏扶风的疑惑和痛苦，但是他没动，整个人像一座雕塑一样，站在床边。

下午分明暖和了许多，但是魏扶风却如坠冰窖。

“除了清河，你哪里也不许去，除了我，你谁也不能见。”

魏扶风一个头槌砸在枕头上，像是在质问蒋侃为什么。

“实话和你说吧，藏心阁已经在交接了，沈念已经入主红玉山，不日你便能听到风声；至于你的宝贝阁主，他早带着他姘头启程边疆了，回不回来还两说；井中鬼本身就是局，你死了就结束了，赵昉还没有来找过我，估计是没脸。”

蒋侃的伪装被他自己全然撕下，他已经做不成原来的他了，魏扶风弃他而去又重新回来，即便如此，他的安全感还是没有得到满足，得到人了那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