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卫确实很急,自己汇报完听魏朝说两句,大致了解意思便一拱手离开。
门一关上,魏朝把沈梵手抓得更紧,凑上来垂眸,“我看看,伤得不重吧?”
“全躲开了,溅出来的水都掉在了桌上。”
沈梵摇摇头,往回缩不得,抬眸睨他,“看够了?你撒开。”
“既然钱卫提到了,那我也不瞒你了。”
魏朝手上还抓着,侧头看沈梵,“昨夜我回来的晚不是别的原因,是去了一趟春风楼,那儿消失了十多个姑娘,一直没有下落。”
“春风楼?”
沈梵短哼一声,一挑眼尾,“那地方可不归内阁管,没见几个姑娘也请不动你,你去那另有隐情?”
“阿梵果然聪明。”
魏朝手上动来动去,又一根根掰开查看,还不忘继续,“那些姑娘身上都长了颗红痣,和宫里那位灵妃一样,只不过位置不同,他们把这些人关起来,似乎是为了用什么办法来复活她,这位号称圣子的女子。”
沉寂半分,沈梵看过来,“祭魂。”
魏朝才确认完毕,小指还互相勾着,眉头一压,“祭魂?”
“祭魂,也叫借魂,也就是我们传说中的借尸还魂。”
魏朝那碗推过来,沈梵端起抿一口,略微蹙眉,道:“只不过,这魂魄一去不复返,说是借,其实就是夺。”
“大梁早年的民间传说里也有,说人若不是安详离世,魂魄会残留人间,他们的亲人不知道真相又为了让他们沉冤昭雪,便会找与这人相貌相似的人当替死鬼,再请道士施法召回死者魂魄,让他们亲自说出,而后,或是消除怨念转入轮回,或是留在人间重活一世,没人能得知。”
魏朝皱起眉。
“我素来不信鬼神之说,但那灵妃若真是巫女,北雁人中定也有会这等术法之人。”
这会功夫手收回来,沈梵手指轻点桌案,续道:“就算全是编造,也不能阻止他们想这么做的决心。”
“至于为什么是这么多人,很有可能就是因为你说的那句话。”
位置不同。
魏朝微眯双眼,耳边嗓音又起。
“他们时至今日都没找到与那灵妃相貌相似、腰间有痣的女子,没有办法直接那么做,只能一个个试,或者等全部聚集起来换亡魂重回世间。”
沈梵声调沉稳,轻轻摇头,“但若不是此,我只能认为他们是故意来京作乱了。”
魏朝思虑些时候,轻轻点头,随意抓两颗核桃开,头也不抬话锋一转,“方才我和钱卫说的,南坞一事必须加强边防,一旦开战只能猛攻不能拖延,你怎么看?”
“该打就打。”
目光从饱满果壳滑到漂亮骨节,沈梵看他动作麻利,很快回答,“大梁国土分寸不让,这是规矩。”
“现在看可能是伤了面子,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大梁如今四方皆危,温水煮青蛙只会把我们拖入无尽深渊,我也相信每一个心系大梁的人,都不会希望百姓流离失所,都欺盼着他们能安居乐业,所以,我的想法与你没什么不同。”
这个答案并不算意外。
魏朝轻应一声,把剥好的果仁递过去,自己也吃一点,又端起茶喝着。
待人慢吞吞嚼完,手边茶空掉,他才站起身往回走,几下穿好衣服回来,到沈梵跟前停下。
沈梵一挑眉。
“这个法子属不属实,我等会会派人去查。”
手心摊开伸到他面前,魏朝轻笑,“走吧,去后院,给我看看你画的梅花,顺便推你荡荡秋千,让你坐一会最稳的。”
指尖轻挠魏朝手心须臾,沈梵也看他些时候才搭上去,故作狐疑,“你知道我画的是梅花?”
魏朝拉着人往外走,手还把玩着,黏糊道:“大冬天院子里还能有什么?你总不能随便挑一颗什么东西就画吧?”
沈梵跟上他脚步,“那信?”
“明早上,早些起来看。”
魏朝扭头,眨眨眼皮,“你还想要什么,我带回来?”
沈梵没说话。
魏朝转回头,又问,“喜欢琴吗?”
“还是琵琶?”
沈梵张张唇,“……那要很久的。”
“没问题。”
魏朝抓住他手的掌心握紧,又回头一扬眉,轻声笑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都让人定制。”
“……”
沈梵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轻笑一声。
这日他们确实如魏朝所说,就是在后院摆弄摆弄花草,有时候他还生了玩心蹲下来看看某一颗长得不一样的小东西,被沈梵调笑还没长大,偶尔二人坐院中聊聊天,入夜用膳、上塌,再送上或是承接一个蜻蜓点水的吻,互相玩会彼此的发丝,一天就这么结束了。
翌日一早,沈梵还没醒,魏朝已经穿戴整齐坐到桌边拆信,一切做完回床边,伸手一点他眉心,“我走了。”
“嗯。”
沈梵背对着魏朝,微微侧头过来,抓住他手指一亲,“早安吻,去吧。”
“……”
魏朝盯他片刻,轻叹口气,“我是想说,这几日我可能会回来的晚些,吩咐了厨房早些烧饭,你先吃,不用等我。”
“……哦。”
沈梵还睡眼惺忪,翻个身抓他脖颈,半睁眼皮又亲上去,灿然一笑,“晚安吻。”
魏朝动动唇,没开口。
今日魏朝到的比平日还早,站在廊下听厉忍报告,又接到钱卫送来的消息,便能确定沈梵昨日说的没错。
北雁人确实在计划这件事。
他微眯双眼。
但金銮殿上他并没有急着开口,而等散朝跟着小皇帝进御书房才把这件事说出来,听得人直蹙眉,“你的意思是,他们打不赢西北军,就来京城作乱,还要残害我大梁良家民女?”
“的确如此。”
魏朝站在李蔺身侧,道:“那些姑娘就藏在春风楼院外,还有各个客栈、山脚,都被他们弄晕隐瞒身份带走了,前夜和前三夜藏的还没死,被送到医馆还在医治。”
他思忖半分,选择简单概括,“经查,他们是在做一种祭魂仪式,据说只要聚集十五个女子取其血液,便有可能为灵妃借尸还魂,让北雁重获圣子,重新得到泽润。”
李蔺嘴角一扯,“呵。”
又一抬手,“你坐。”
魏朝在李蔺对面坐下,正接过他手里的折子,又放下,看着人声调平稳,“还有件事,那些男宠也已全部处理完毕,就在昨日。”
“做的好!”
李蔺合掌一拍,又站起来,边说边往门口走,冷哼一声,道:“这些家伙,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传下去,北雁人没有传令不得进入大梁境内,一丝一毫都不能松懈!”
公公一躬身,“是。”
魏朝没接话,直到李蔺坐回来才摊开,仔细查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