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阁,今日事务多了些,等他奉李蔺之令替李乐嫣去大理司探望燕绥时,天边已然浮出暗色。
魏朝轻车熟路进去,歪着身子靠墙,随意一瞥。
没死。
魏朝不打算停留,直起身,正抬腿往外走,里面传来声响。
他余光一瞧。
燕绥收拾得挺干净,身上也没什么伤,快步走到铁杆前,望向他下意识皱眉,又松开来,缓缓道:“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这我可不知道。”
魏朝双手抱臂,面上没什么波动,“你还是老老实实待着吧,说不定,时候还长呢。”
燕绥果然瞪大眼,一把抓住铁杆凑得更近,眯起眼,“你什么意思?”
“这么生气做什么?”
右手指节轻打会,伸上来捂住唇角,魏朝轻笑出声,又凑近些抬眉,“燕绥,燕大人,你该庆幸你父亲是国公,兄长娶了长公主还孕有皇嗣,要不然,你没有这个世子身份,说不准,去年的今天,就已经被满门抄斩、尽数充役了,哪还活得到今日,与好心来看你的我叫板?”
燕绥眼角发红,猛一怒喝,“你!”
“我说的是实话,可别不爱听。”
魏朝后仰些,上下打量他一番晃晃头,嗤笑出声挑眼尾,“你也不仔细想想,自己身上到底有些什么别人碰不得的?或者说,你当真以为,自己有什么地方与别人不同?”
舌尖抵上齿间轻哼,魏朝自顾自接上,嗓音故意拖长翘起一边唇角,“不过是还在轮回台的时候,比别人眼睛尖比别人步子快罢了,生在这么一个富贵之家,前半生过着锦衣玉食、奢靡无度的日子,一路平步青云官居高位,都幸福成这样了,在牢中待待磨磨习性也没什么不好。”
“关若!”
手上抓得哗啦作响,燕绥紧紧瞪他,牙关开始摩擦出声,再度眯起眼,“你!是你!一定是你又动了什么手脚——”
“燕大人这话说的,我什么都能做,倒成了无所不能的神仙了,这名头我一个普通人可担不起。”
魏朝一撇嘴,拍拍肩头并不存在的粉尘,又睨他一眼转身,“我还有事,恕不奉陪。”
“关若!”
“你给我回来!你把话说清楚!”
“关若!你回来!”
“……”
身后传来一声声怒吼,魏朝眼里一暗,全装没听见。
暮色初升,天福居,仍热闹非凡。
魏朝才到台阶,便见一身华丽玉冠乌发的穆七一摊手,躬身侧开,勾唇笑道:“请。”
天福居也安有机关,二楼尽头房门打开,再一翻转屏风就来到暗室,这里设施齐全,还整齐陈列了一墙武器,从短刀到火铳,每一个种类、型号都一应俱全。
魏朝抬头望去,只在中间找到一个没见过的,拿到手里又很轻,半天都想不到答案,手上又仔细摸索一遍,冲人一抬下巴。
穆七撑住桌角看过来,“弩。”
“我知道是弩。”
魏朝把那东西放桌上轻敲,蹙起眉头,“我是想问,燕家曾经制弩工艺那么厉害,也没做出来这么轻便的单手弓弩,你这把是从哪搞来的?”
穆七擒住下巴若有所思,“上次。”
“……”
一时没对上频道,魏朝压眉一抽嘴角,“哪个上次?”
“就是,你从东夷回来那次。”
穆七拿起那弩,虚起眼对准窗外,没马上动,“穆垚把投降消息告诉了我,随信送了我一把弯刀,还让我试试这个,说射程长又射得准,动静还小,没大弓那么引人注意,能动人于无形。”
“你俩可真是姐弟情深。”
魏朝轻哂,一翻眼皮,“戚飞槲?”
“聪明。”
食指轻扣,短箭飞速冲出,直直插入远处靶心,穆七退后一步,一弯眉侧开,“中了?”
“中了。”
魏朝站他旁边,把那冲劲带上的余波都收入眼中,一合掌机械鼓两下,高声道:“真厉害!”
“不过。”
魏朝接过递来的短弩,也拿起箭矢搭上去,伸长臂膀话锋一转,“你今日找我,不只是为了跟我炫耀这事?”
又是一下正中红心。
甚至没什么声响。
礼尚往来,穆七也拍几下,到桌前坐去翘腿,“没错,我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魏朝扭头。
“就在昨天,春风楼那群被抓住拷问,留在西北还没死的又按耐不住动了,还有人往边防冲,只不过,被戚飞槲带人压制住,没有下文罢了。”
茶汤经过冷萃,穆七倒两杯出来,单手给魏朝推去,自己捏住一饮而尽,“还有个消息,有兵马从西北往西丰去,看样子是要支援他们。”
“燕啸天。”
魏朝给出答案,收手和他对坐,端起来喝一口,“他没死,听到南坞的事自然要出手。”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魏朝撑头,续道:“李明德,他也说给我了。”
“那可真是惊喜。”
穆七愣一会,起身把那弩挂回墙上,一拍外壳短笑出声。
刷啦一声。
一张信纸摊开,女子举起看完,递给身旁。
戚如兰收上,低头,“统领?”
戚飞槲扯扯手套,看也不看,“还是烧了。”
戚如兰应下,往灯盏方向去,捏住边角凑近。
“燕啸天到西丰三天,我也该履行承诺了。”
戚飞槲扭扭脖颈,冲回来站在身侧的戚如兰一抬下颌,“去把黑风叫来,我把事情交代好再走。”
戚如兰愕然,“统领这是要去哪?”
“进京,面见圣上。”
戚飞槲喝口茶,搁桌边清脆一声,又看她,没什么表情,“你陪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