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侯府大门，魏朝打马直往双龙营去，观望这群新兵一个月左右的训练成果，发现他们确实天资卓绝，这么短时间就能掌握自己与萧淳几人教导的技法，体能也一日比一日强，是南坞近期出击也能一较高下的程度。

看完训练，魏朝向萧淳、高寒雁告别，回侯府与戚飞槲下完下半局棋，没等到平日统一时间，提早回去洗漱歇下了。

翌日一早，戚飞槲命人奉上协议文书，一式二份，一份给自己，一份交给魏朝。

内容和从前商议的一致，魏朝仔细看完，没说什么。

文书交换着签完，二人站起身，随意扯两句，一抱拳颔首。

由于回京第一时间要上金銮殿，魏朝换回了稍微正式一点的着装，在戚飞槲目送下出了侯府，牵过她送来的马翻身上去，摸摸皮毛赞叹一声，拉住缰绳，“多谢。”

“真想谢，拿你那能日行万里的马来换，让我试试。”

戚飞槲啧一声，后撤一步，一抬下巴，“赶紧走，可别误了时辰。”

魏朝眨眨眼，“我不是把陛下赏我的留给你了？”

戚飞槲眼皮一掀。

“下次一定，只不过，我没骗你，你还真不一定能驯服他。”

停顿半分，衣袍再次整理好，魏朝直起身，扭头轻笑道：“有缘再见！”

戚飞槲点头。

魏朝敛笑，目视前方，压下身躯，掌心使力，那马叫一声，撒开步子狂奔起来。

相较之前那匹，这马长得更为彪悍，不那么温顺，但稍加调/教/速度就能更快，让他更远的距离用的时间和上次相差无几，第二天一早便过关口直抵京师，甚至赶上金銮殿早会，只是，并未上座，和孟闳一道在一旁站着。

李蔺、穆七看到他都有一瞬间发愣，但很快恢复神色，继续与群臣谈起政事。

魏朝身子略微歪着，视线扫过下方众人，一言不发。

散朝后，人群涌出，李蔺也往侧方去，魏朝正跟上去，耳尖一动脚步停下。

魏朝今日穿得还是昨日那身竹青锦袍，玉冠乌发，裸露出的一点脖颈光洁修长，衬得整个人瞧上去清爽干净，仅仅一个背影都能在人群中鹤立鸡群的程度，忽略掉腰间那串有些跳脱的红珠，在阳光下则显得模糊清冷，飘然如天上谪仙。

穆七也不急，缓步走来，上下打量一番，眉梢一挑，“哟！又长高了！”

“……”

魏朝侧过头睨他，发现确实如此，不似从前调侃，张张唇一扯，“还真是。”

也就是眉心高一指，能这么快察觉出来，只能说穆七眼睛实在太尖了。

“不过，你也不用太羡慕，这么年轻再锻炼锻炼，也还能长长。”

魏朝眉稍挑得更高，臂膀一伸搂过穆七脖颈，带着他往前走，到门口话锋一转，轻声笑道：“这么久没回来，可有人在你面前打我的小报告啊？”

“那可多了去了。”

放眼望去，仍人来人往，穆七双手抱臂，歪上门柱，头转过来与魏朝直视，“你想先听哪个？”

“哦？”

魏朝嘴巴一合，眼睛一眨一眨又一眨，满脸不可思议，“你这意思，是特别多喽？”

“那群人什么做派您能不知道？”

穆七眼睛一闭一睁，哧笑一声，“您自个什么德行不清楚？”

魏朝一耸肩。

“罄竹难书，日以千计，堆得台上都放不下了。”

眼前逐渐干净，穆七抬腿走几步，又扭头扬眉，“这位大恶人，刚回京城，不随我一同觐见？”

魏朝报以短笑。

进了御书房，流程还和从前无差别，李蔺坐主位，魏朝穆七分别在两侧，只是今日魏朝不再帮忙查阅奏折，只喝口茶三两句寒暄，就和李蔺汇报起来，由于殿上说好，午后还有人要进来有政事相商，他把文件呈上，便思虑半晌，只捡重要的说出口作罢。

文书一众摆在桌上，李蔺随意翻两下，撑头望魏朝，撇嘴叹口气，“我看得头疼。”

“那便先请穆大人过目。”

龙须酥摆在手边，魏朝随意夹起一块咽下，接过宫人端来的甜茶一颔首，轻声道：“陛下向来身体康健，许是昨夜没睡好才会如此？”

“前日来信今日到，你昨天一天没休息，现在还这么精神，我就不行。”

清茶灌进嘴，李蔺摆摆头，趴在桌上再次望他，伸手指虚虚一划，咕噜出声，“眼下乌青都没有，怎么做到的？”

杯底搁在手心，魏朝闻两下抵到唇边，看穆七抬手翻得哗啦作响，笑而不语。

“什么都要听，什么都要看，什么都要做，就是八爪鱼也没我忙，当皇帝真是太累了。”

李蔺半合眼皮，哀叹一声，一边脸肉被桌边压下，一瘪嘴可怜兮兮，道：“你这次回来，不走了吧？”

“这可说不准。”

魏朝抿两口放下，长指轻打杯壁，嘴角仍是噙笑，“西北选拔训练取得不错进展，我此次回京意在拜见陛下探望母亲，本是不打算走的，但南坞一事难说何时毕，若是没几日起了争端，我在陛下朝臣面前都说过，自然要如约上前线，与西南各位将领共商对策，以求大梁边境长久和平安定。”

手指在桌上画圈圈，李蔺很快苦着脸。

都快哭了。

“若是有事，陛下可待明日再来商讨。”

小臂举得更高一饮而尽，魏朝站起身，看李蔺一眼，又看穆七，道：“前日已往关府去信，家中母亲已等许久，马车也在外等候，我不能再留，这便告退。”

穆七脑袋一点，看魏朝走出去，一拨李蔺额发，掌心张开遮住洒落的日光，嗓音放得很轻，“陛下累就休息吧，我来处理。”

李蔺望一眼魏朝背影，垂下眼又抬起望去，扶住头直起身，又垂下脑袋眼眶略微发红。

穆七睁大眼，压下惊呼，“陛下这是怎么了？”

“无碍。”

李蔺一擦眼角，凑过去也看会，长舒口气撩起发丝，“我只是觉得，他这一去，就不复返了。”

穆七眼皮一跳，嘴皮扯来扯去，都不知道怎么接话。

“我不是说，他会死在那里的意思，相反，我相信他能扫平一切，凯旋归来，但回来之后，还是不是现在这个他，就说不准了。”

四下无人，李蔺撑住脑袋，看窗外阳光热烈，忽地低笑出声，“我方才那般，不过是因为这些日子，有一个问题在我的脑中一直盘旋，甚至愈加强烈，我实在有些控制不住罢了。”

“我的能力与我的野心不能并肩，想的太多做的太少，就像他们说的，我这个皇帝，是你们推起来的，没有你们，我什么都不是。”

李蔺眼眶更红，摇摇头，冷不丁开口，“可，我不能胜任的事情，总能有人做得到。”

穆七手指一抖，眼皮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