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几日果真是依许婉的意思,叶雁被直接丢给温十六带着。
每日夜色尚沉天还未亮时,院中就已找不见两位师姐的身影。等孩子们起床,只能在灶台上寻到些还未彻底凉透的饭食。
温十六算得上是起得早的,除开头一晚姜汤冲脑睡不着,皆是五更未到便在院子里练功。哪怕有叶雁在,他照旧自律得不像个五岁孩子。
当然还赶不上师姐们出门的时候。他对她们要做的事并无太多好奇,只是要对付叶雁的种种疑虑委实麻烦。
虞惜不在,叶雁过得尤为放纵。待她醒时往往温十六已经练好功,将早膳端到了她屋里头,守在她边上看书。
那饭食都是热乎的,想来是师姐们出门前备好的。叶雁这时便要生闷气,小道长定知道师姐们去做什么,却又不告诉她,故意躲到外头去,当真坏透了。
她脾气来得快去得快。
等温十六收拾完灶台回来,最常听到的就是“我们今天去哪儿”,还要配上小姑娘那副天真可爱的笑模样。
她也未免太过活泼了。温十六可算领略到了叶雁的本事。
短短几日,纯阳上下都晓得了温琅那个院子里头最闷声不吭的小家伙,身边带上了个秀坊来的小姑娘。那小姑娘嘴甜得很,怪讨人喜欢的。
“活泼些是好事。”于睿轻笑两声,“我观你这舞,虽是初学却已有两分灵动,想来日后定有不输你那几位师叔一般的风姿。”
“真的呀?”叶雁踮脚转了两圈,眼角眉梢都飞上了喜意,“前辈不会骗我吧?”
“雁雁。”温十六在一旁喊住她,“不能对师叔祖这般说话。”
于睿倒是笑意未减,“无碍,你不必学着其他人一般古板,孩子自当有孩子的天性。不知你师父是如何教的,才会将你养成这个性子。”
“你那几位师兄师姐我也见过,好像都不是这般。”她略有困惑,“不过正好,这位小姑娘恰巧能与你相补。”
温十六局促地坐着。他甚少有机会能够同于睿师叔祖这般对话,且并非谈论道法经纶,只好盯着自己的手默不作声。
若非叶雁央求着想见三智之一的师叔祖,现在应当就不是这个局面了。
“罢了罢了。”于睿瞧出他的局促,“倒是我说着说着又以为是在教导弟子,你不必往心里去。”
叶雁这时偷偷递了小块糕点到温十六嘴边,看他没动静,继续往前凑凑,试图直接塞到他嘴中。
师叔祖可还看着呢。温十六往边上躲了躲,然而那块糕点仿佛是追着他跑,闪躲几回还是在他嘴边。
于睿面上并无不豫之色,温十六瞥见她抿起了茶,偏头飞快地含进那块糕点。
凉凉的,有些清甜。
他不说话,叶雁有些不乐意地拧了下他的手,这家伙怎么吃到好吃的也不夸她两句,早知道不给他吃了。
“过几日,山下会有难得的大集市,你们不妨去那儿看看热闹。”于睿说,“这糕点是从要摆摊的贩子手里提前买来的,你们若是喜欢,等下去山木那里拿些再走。”
听到这个,叶雁刚撅起来的嘴立马放下,显而易见地高兴了起来。
虽说她兴奋得很,却也没忘了她究竟为何想要见于睿。
“于前辈,请问我如今学的这些,真的能让我成为和七师叔一样的大侠吗?”她问道,“我明明听说七师叔不善剑舞,但在秀坊我只能偶尔让她教我剑招,坊主要我们先练舞,我师姐更过分,一心就想让我学云裳。为什么我就不能和七师叔一样呢?”
“……我非秀坊门人,自然不能教你秀坊武学。”于睿沉吟片刻道,“只是我却知道,想要学习任何武学,基础是必不可少的,哪怕小七姑娘再不善剑舞,想来她的剑招也是以公孙剑法为底的。”
这和坊主所说几乎一致,叶雁心想,可是每日练舞真的好累人哦。
“不过,无论你愿意学哪样的武学,‘侠’都并非是相同的模样,你不必学着小七姑娘,也不用按着别人定下的路走。我想等到以后,会有人称你为大侠客的,且是独一份的、没有他人影子的大侠客。”
于睿将小姑娘能听懂的理儿娓娓道来,引得叶雁不由得去想日后她被称作大侠的场面,当即下定决心,哪怕再被师姐压着练几个时辰的舞也无妨,她定要成为弟子中冰心诀练得最好的那个。
而后她向于睿行了个礼,转身兴高采烈地嚷道:“山木小道长,快把你的糕点分给日后的女侠一些!”
“你不能拿这么多!我统共也没吃两块!”于睿身边的小道童急了。
生怕他们打起来,温十六匆匆行过礼就去劝叶雁悠着些。
“那你分我一半嘛,过几日我去集市上买来也分你一半!”
“也不是不行……你怎的还多拿!这不止一半了!”
“我们可是有两个人。我这儿分掉后,能吃到的糕点还是没有你吃得多呀,你就多让我两块嘛。”
小道童被叶雁的歪理给绕了进去,到头来还是温十六看不过眼,把叶雁多拿的糕点塞了回去,将小姑娘生拉硬拽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