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不该告诉她是为了回礼,温十六镇定地反问道:“你逛得无聊了?”
“当然无聊。”叶雁回头看看人挤着人的大街,“我在秀坊长大,隔三差五就能来扬州城,逛来逛去,每个铺子都钻过几回,早就没那么稀奇了。”
扬州城的路边栽有许多柳树,两人挑中挑中了最大的一棵来歇息,枝条轻摆时,刚巧成为划开他们与熙攘人群的那道明晃晃的界线。
“就像你在纯阳待那么久,你不觉得也很没劲吗?”叶雁回头说道。
“……不觉得吧。”温十六对着她那双晶亮的眸子,迟疑道。
小姑娘“无法好好谈天”的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她夺过温十六手里的茶碗,自顾自往下说道:“我觉得老在一个地方待着实在太没意思了,什么都看过什么都玩过。所以我日后要和七师叔那样,去好多好多地方,那样才叫侠客。”
“不过看十六你这样,想必是不会和我一起去走南闯北的,到时候只好委屈本女侠的荷包,到个新地方就给你捎点新鲜玩意儿。”
“哎对啦,你长大后攒些银钱,来扬州住下怎么样?扬州比华山暖和,给你捎东西也能有个地儿放,我可真机灵!”
“行吧。”温十六应得爽快,倒是忘记此前自己是如何回四师兄的,还把四师兄吓得手忙脚乱报菜名来哄小孩。
叶雁故作老成地拍拍他的肩,小小年纪学出副早已混迹江湖的模样来。
若是扬州有雁雁在的话,日后住过来也未尝不可。他看着叶雁,想起叶雁问话时,他心中转瞬而过的念头。
华山的确要比扬州冷许多。
叶雁不明就里地回看着温十六,疑心自己脸没擦干净,正要抬手搓脸,却瞥见池子对面的柳树底下,急忙扯了温十六衣袖。
“十六你瞧,对面。”
孩子们选的柳树大得很,遮挡住他们的身形,对面两人自然发现不了。
二师姐出门游历这几年,据说多半时候都会同沈师兄结伴,此时他俩待一块儿,温十六毫不意外。意外的是他们此时没有去找吃食,而且在这池边不知在做什么,可疑极了。
那位沈师兄折下片柳叶,放于嘴边吹起了曲儿。万花谷的人或许都是这般风雅,可二师姐却抱剑倚树,安安分分,没吃东西,简直是大师姐变成正经人——莫不是被人掉包了。
这等想法要是被捅出去,恐怕温十六就该享受次师门惩戒了。
“哇!”叶雁看惯了类似话本,头回看见认识的人出现这般情节,兴高采烈地继续扯扯温十六,“十六十六,你会那个吗?”
温十六摇头。
叶雁知他向来刻苦,甚少玩乐,也不介意,“不会没事儿,我会,我吹给你听!”
她将茶碗放在脚边,拽来柳叶,靠着树吹出曲轻快小调。
树旁街上人声鼎沸,按理说早该将那小调压没了声儿,温十六却听得真切。有道是曲如其人,小调无名,听着活泼,就像是跟着随风扬起的柳条、小姑娘的发丝与发带,直直跳进了人心里头去。
雁雁这般的女孩儿,应当是如鸿鹄那样,翱翔于四海之内的。温十六年纪尚小,他想轻轻抓住从眼前飘过的发带,却没伸手,只得出了这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
“结束啦!好听吗?”叶雁的手在他眼前晃晃。
“好听。”他忽地有些不敢看她。
“好听就行,我们快点去把碗还了。”叶雁捡回碗,急急向茶摊跑去。
“……怎么了?”
“哎呀,咱俩不是之前还在客栈说过时姐姐的事嘛,正好,这下我们可以偷偷跟着他们,看看他们是怎么回事。”
温十六一愣。
“然后记下他们去过哪些饭馆,回头我要挨个吃一回,指定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