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中满是嘈杂人声。亮光自林边一侧逐渐渗进，许是有人嫌动作太过磨蹭，有道流光径直奔向最前端，扎入昏暗处。

飞矢瞄着人脑门儿射去，叶雁立时侧身一拽，箭尖贴着温十六脸边险险擦过。箭钉入前头树干，被温十六反手两道剑气劈作碎片，最后几缕烟都被绞得半点不剩。

但这足以让狼牙们看清他们的踪迹，紧接着数道箭矢破空而来。“这边！”身后的动静比方才又大了一番。

温十六不得已慢了脚步，左右闪躲之际，还出手击落了两三根叶雁那边的箭矢。他飞快瞥了眼身后，分出股巧劲将叶雁往旁侧一带，“分两边走！你只管往前，我会去寻你！”

等亲眼瞧见叶雁没入另侧林中后，他才运气提劲，削去肩上多出的箭柄，转个弯朝前加速蹿去。

叶雁依旧是浑浑噩噩的。仅有少部分狼牙追在她身后，骤然的冷清让她急躁地揪扯了两把头发。所幸她还记得温十六说的话，头昏脑涨间，眼前枝蔓横斜的林子却明朗了起来，进而只剩一条延伸向前方不知何处的路。

如飞鸟掠过林间，那些碍事的枝条被她视作无物，脚下几个点落，人已轻巧地飘出去老远。后头的狼牙迟疑着追出几步，就被枝蔓给绊住了脚。

“这小娘皮还有力气跑？谁给她吃的饭！”

“骂老子顶屁用！追得上吗！”这会儿人影不见了，狼牙们对骂了三两句，看四周不剩几个人，心照不宣地扭头离开。

不知逃窜了有多远，叶雁脚下一歪，踩断了根树枝跌落在地。她的精气神应当是消磨尽了，眼中所见再度模糊起来，耳中也听不见一丝声响。她挣扎着起身朝前挪了两步，终是抓着棵老树的树皮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柴火的噼啪声响扰人了些，温十六探身去看躺得并不踏实的叶雁。他正要再掖住跑出的衣角时，却被撞了个脑瓜嗡鸣。

叶雁从混乱不堪的梦中脱出，一撞过后人倒是清明了，不过仍旧浑身无力，马上将要软倒下去。

温十六一手护着她，一手捂着脑门儿。

仔细想来，他们久未相见，等到这时候才算是能好好说上话。

然而叶雁瞬间红了眼眶，蓦地爆发出了一阵嚎哭。“师姐”二字碎在了她的嘴边，出口仅有无声的几丝气儿，倒灌得她止不住地咳嗽，仿佛连血都要咳出来。最终她只能竭力哭着，自上而下都在颤抖。

温十六鼻头发酸，挪了位置让她靠在怀中，以便她借力尽情发泄。

他惯不会哄人，此时也委实想不出什么妥帖的话。哭声渐渐弱去，他感到死抓着胳膊的手慢慢下滑，才轻轻将精疲力尽的叶雁安置下。

“十六……”叶雁声如蚊呐，费劲地将眼睁开条缝。温热的手覆在了她的眼睛上，带了丁点的劲儿让她老实躺着。

“安心睡吧。”……十六的声音是这样的吗？这嗓音低哑得让她冒出些许疑惑，但因着那点热意，她再次沉沉睡去了。

温十六舒了口气，搓搓鼻子，将崩出血的肩头重新包扎好。他目光瞥到身边，姑娘面容憔悴，比起昏倒在老树边时脸上将将有了一丝血色。不知想起什么，他定下心神，蹑手蹑脚地走出藤蔓遮掩着的山洞。

狼牙营地戒备森严，巡岗的人翻了个倍，周边多了几条滴着涎水低吼着的畜牲。

先前关押人的帐篷里仅剩杂物，那块地方便少了带狼守着的狼牙。温十六心下松了口气。待巡逻的火光走远，他倏地冲向树下虚虚盖着的土包。

“娘的，又有找死的？！”狼忽然发出吠叫，有人骂骂咧咧地跑向这边。

月亮朝西边落去，天将要明了。

叶雁醒来时柴火留了点余烬，从山洞口漏进来的光恰巧打在她脸上，刺得人睁不开眼。她紧皱眉头，胳膊将身子支起些，才终于将零散的记忆连成一片。

“十、咳咳！”她开口，却又咳得差点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