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正值枫叶金红交错时,天气大好,满地灿金之色。枫华谷常有山风吹过,人行过后,总少不了从头顶摘两三片落叶。偶有大风将红叶倒卷而上,像是在树顶上点起了片片斑驳的火苗。
一小捧枫叶忽地被抛起,兜头盖脸洒了人满身。
叶雁像个没事人似的,乐呵呵地又捡了叶子要往温十六头上扎去。
敢情她方才遗憾两句是为了折腾他。温十六顿觉刚刚好意替她拿叶子的自己像个蠢货,护着脑袋就往边上躲。
“也不是逗你玩嘛,枫叶被吹上去的时候真的好看极了。”叶雁收回手,“见上一次,一年都忘不掉。”
他们的行程算不得赶。两人身上没好利索,沿路又帮些小村子做点抓鸡砍柴、驱赶兵痞的活计,走到这时过了能有十来天。
温十六偶尔也会忧心入冬前能否到达洛阳。但每每这时,叶雁总是兴致勃勃地坐在小马扎上听村民们谈天,最后再抱了不少的野果菜团来堵他的嘴。
混了野菜的菜团子到底是比糠饼好吃不少。温十六又伸手去包袱里摸了个菜团。
“十六,咱们今天有肉饼子吃啦!”叶雁小跑过来,拿个热乎乎的油纸包换走了他的菜团,“店家用野猪肉包的,也就多花了几文钱。”
驿站难得有这样的伙食。温十六正想着要去再买些备着,却被叶雁扯住,急哄哄地走出了小半里地。
“我刚刚买饼的时候,偷偷把那儿坐着的狼牙的裤子都划破了。”她神神秘秘地说道。
“……”温十六沉默片刻,干巴巴地应道,“他们人多,别被逮着了就好。”
“所以这不就拉你跑了嘛!”
……好歹是没提着剑就上去把人砍了。温十六心想到,只差没再补一句话去夸她了。
如今枫华谷同别处一样不太平,除开战场,隔几里地便能见到些狼牙山匪。两人挑掉个营地自是不靠谱,遇上些落单的倒是能手起刀落,利索得很。他们砍杀的时候多了,只有在林间道上放慢步子、啃着肉饼时,才能算是小憩片刻。
叶雁像是熟极了这条路。温十六跟着她,脚步不停地拐过几个岔路口。
绕开战场后,她忽地多了不少话,一路上絮絮不休,还要拽着他,给他看哪片林子野猪多,非要打上一头,带些肉在身上不可。
“哎呀!咱们再往前走个几日就能到洛阳地界了!”叶雁踮着脚,从树木缝隙间找见了前头的路牌,“不过我想先拐个弯儿往上走,那边有个平顶村。我们可以歇上一天,再让村口酒家帮忙烙些肉饼子吃。”
“好。”温十六将狼牙骑兵的尸身踢进旁边的土沟里。
大抵是前头才吃肉饼吃饱,又或是累着了,血腥味熏得他有些恶心。他晃晃身子,压根瞧不清四周,眼花得只看得见各式各样的金红色。
叶雁给他递上水,摸了摸他的头。
“我背你走吧?”她问道。
怎么又——
“不成体统嘛!我替你说了!”连思索的空当都没给温十六留,她已一伸手将人扛了起来,“老逞能做什么,我也担心你的呀。”
这几年温十六甚少听到这样直白的话。他不自在地抿唇,念头却兜兜转转绕了一圈,回到叶雁那轻飘飘的身子骨如何能背得动他上。
他动弹了一下。
“没找到地方歇息前,我可不让你自己动了!”叶雁警惕道。
“……你换作背着吧。顶着肚子了,有点儿想吐。”
“……哦。”
换了个姿势,温十六稍稍舒坦了点儿。
要这般走到平顶村,十六是断不可能答应的。叶雁心中有数,背着人向路牌走去。没准周围有个能歇脚的地儿呢?
“以前师姐们常带我来枫华谷玩儿,马车行的就是这条道。不过师姐们向来不准我离她们出十尺外,所以咱们过会儿能不能找到个落脚地全凭天意。”她又念叨了起来,语调却比以往轻柔不少。
温十六低低哼了两声。他前额正抵着她脖颈处,粘腻腻的汗渍将她的头发糊作了一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