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挺沉的。她心想到。
路旁多出的几具尸骨上覆了薄薄一层落叶。叶雁叹了口气,犹豫着是先将温十六放一旁去替人收尸,还是先去找地儿休息。
可她停得有些久了。
“怎么了?”温十六勉力睁开眼,问道。
“这是马四叔,再来镇的车夫。”叶雁的嗓音抖了抖,“刚不是说吗,师姐们常带我来这儿玩,坐的就是他的马车。”
落叶簌簌而下,不偏不倚遮住了最后一片干涸的血迹。
温十六倚着树干,眼睑低垂,又被强行撑起。不远处那模糊的人影晃远了去搬尸骨,他压住眉心,支起身要去搭把手。
一只干枯的手握住了他的胳膊,将他向上提起又稳稳放下。极快的怔愣过后,他悚然一惊,猛地抽回胳膊,惊疑不定地看过去。
干瘦的老和尚不紧不慢地收回手,土黄的袈裟随之轻摆,晃出几块脱了线的补丁。“阿弥陀佛,让施主受惊了。”他说道,脸上的褶子堆叠出道道深痕。
不知怎的,低哑的话落了,温十六的心也定了。
没等他开口,风悄然而至,叶雁不轻不重地将他拉到了身后。
“阿弥陀佛,老衲慧慈,谢过二位施主。”老和尚又行一礼,“老衲先前回去取桐油,耽搁了片刻,未及时安置好那几位施主的尸身。”
“桐油?”叶雁悄悄后撤了点儿。
“尸骨多时容易生出瘟疫,如今寻不到更好的办法,老衲只得出此下策。”
“若是好好埋了,这么几具尸骨也生不出什么疫病吧?”
老和尚却不再多说,提起油桶便向那边走去。
时候短了些,叶雁并未将土坑挖到足够大。她正提防着这突然出现、且话藏半句的老和尚,便见他直直伸出手去刨边上的土。
盯着看了有一会儿功夫,叶雁到底是没狠下心来。她深吸口气,匆匆替温十六擦去汗,将他摁回树下后,提着剑赶回坑边。
待她支着单剑喘气时,一点火星落进坑中。顷刻间,烈火窜起,映亮了整片林子。
老和尚不知何时盘坐在旁边,不疾不徐地念着她一点儿也听不懂的经文。如同先前的温十六那般,她本有些因大火而莫名躁动的心绪,在念经声中安定了下来。
冗长的经文念完,坑中的火仍在烧着。
“阿弥陀佛,老衲还要守在这儿等火烧尽,两位施主不如到寺中歇息一番。”老和尚递回了她的另一把剑,“就在前方不远的枯木林中。”
“这……”叶雁还不忘之前对老和尚的怀疑。
“那位施主似是气虚,强撑着怕是会出问题。”
这话说到点上,叶雁一溜烟便蹿到了温十六身边,凑在他脸旁同他嘀咕起来。
“他要是真想害我们,一开始便可以动手了。”温十六靠在叶雁肩上,任由她替自己按揉眉心,“他可单手就能将我提起来。”
“但我总觉着怪怪的,他话肯定没说完。”
“那就等着火烧完一起走吧,我没什么大碍。”
“你又犟嘴……”
叶雁在他耳边喋喋不休,他微微睁眼向前看去,尽力大声道:“叨扰大师了。”
瘦小的身影静默地站在火边,不知是否听到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