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鸣涛尸体灰化风波似乎告一段落,近来几个月江湖中没听到有什么无敌傀尸杀人事件,众人仿佛将玄鸣涛这个名字遗忘,谁都没有再提起他。
别说太学主,就连玄鸣涛的亲朋挚友们也像约好一般绝口不提。除了疏楼西风的墓碑前,有仙凤日日换上热腾腾的糕点和清茶,整个苦境仿佛不曾有这个人出现过。
学海方面,太学主新近得了强大助力,正是高兴之时,与六铢衣的斗法即将进入白热化,圈养多时的力量是时候该放出去收线。
“拜见师尊——”
六部殿堂中央,单膝跪着一位华丽无双的儒者,紫鳞儒衣长拖在地,头上双簪依然,不过弃了儒髻,改成利落的高马尾,手中珍珠扇横摆,对着太学主抱拳揖首尊敬无比。
太学主满意地招了招手,叩拜的儒者顺从起身,抬起头,正是疏楼龙宿——
琥珀色的双眸尽收锋芒,满眼恭谦仰慕一如少年学生时,他是学海最耀眼的新秀,而太学主,还是德高望重最受众人爱戴的博学鸿儒。
玄鸣涛遗体消散的第二日,群侠约凤凰鸣密会,由他将计划代传给六铢衣,避免被太学主的探子察知机密。
之后擎海潮回云渡山继续养伤,击珊瑚同往照顾,一页书闭关调养,日月才子救助百姓,联络各方战力,表面做出一副对死神之乱无能为力的模样。
至于龙宿,他将疏楼西风的重建工作交给两位徒儿,自己拾掇一番,改换一身学生时期的年轻装扮,摇着珍珠扇,信步闲庭踏入学海无涯。
为挚友之情,为江湖道义,为众人拼死所护的天下苍生,龙宿这一跪,值得。
但太学主不可能立刻信任半路来投诚的前弟子,尤其龙宿有改换门庭自立门户的前科。
龙宿表现得十分坦诚,开门见山就说自己是来向死神许愿,希望师尊能看在师徒一场的情面,助他复活挚友。
又是一名要复活玄鸣涛的人,太学主心中发笑,他时常听闻龙宿与玄鸣涛之间的交情传言,龙宿的投诚条件倒是无可挑剔。
太学主深知龙宿的野心与抱负,自认为完全了解自己的弟子,让龙宿久居正道沦为打手,绝非他心甘情愿,只要有个契机,蛰伏的龙必定会再度翻搅风云。
不过就算龙宿有二心,又岂能翻出死神的手掌心。
看他虔诚地跪在自己跟前恳求死神接纳,太学主伸手挑起龙宿的下巴,强迫他抬头仰望自己,戏谑地说:“好徒儿,你肯回到为师身边,为师甚为欣喜。”
“多谢师尊成全。”龙宿咬着后槽牙,尽力表现得温驯听话。
虽然成功留在太学主身边,但疑心深重的太学主没有派任何任务给龙宿,平素里只让龙宿帮忙出主意,战斗的时候叫龙宿跟在身边,不得走出太学主的视线范围。即便去七韵斋找一夕海棠谈情说爱,也勒令龙宿同往,到院子外头给他们站岗,不能擅自离开半步。
一连三个月,龙宿没有出过一次任务,哪怕六铢衣打上门来,太学主亲自出战,都不让龙宿插手战局。
龙宿的耐心很好,越是恨意艰深,面上越是从容淡然。被死神同化的太学主,杀之亦是帮师尊解脱,龙宿信念坚定,行动极为谨慎,但凡没经过太学主允准的,绝不越雷池半步。
这三个月内,死神与荒神之争摆上台面,太学主收拢苦境大部分反派势力,相继灭了万教诸多侠士。阎王锁被迫投靠,莫名其妙变成了龙宿的师弟,尽管两人相互看不顺眼,但阎王锁更厌恶太学主,明里暗里给太学主挑事,倒显得龙宿格外乖顺贴心。
先前玄鸣涛已将罗喉戒玺抢回,奈何太学主命格不符,无法使用罗喉戒玺,否则收服人心更在翻掌之间。罗喉戒玺藏在学海的密室暗格中,期待找到下一个拥有九两九命格的傀儡,展开新的死神游戏。
卑躬屈膝三个月,终于在疏楼西风建成时,太学主意外好心地放龙宿回家探视。龙宿刚离开,他又暗中派下酆都监视龙宿的一举一动。
龙宿早有所察觉,为了大局只好忍气吞声,下令在合冢前大摆特摆祭礼。仪式是虚的,做给太学主看罢了,情谊却是真的,龙宿躲在珍珠扇后洒下的小珍珠也是滴滴珍贵。
下酆都回学海禀报,话里话外瞧不起流眼泪的男人,太学主反而很是满意,三个月来的考验,让他对龙宿的信任恢复到学生时期的一半。
适逢天剑降世的天时将近,这是一口负着诛杀死神使命的天命之剑,正道与太学主都极为关注,各自找寻剑者参与天剑选拔赛。
龙宿并未主动提起,只是在正道群侠上门找晦气的时候,刻意出剑替阎王锁挡了一招,推说是为了什么师兄弟情分,当然谁都没信。
谁知当太学主要求阎王锁去参加天剑选拔赛的时候,阎王锁起了关键作用。
“我又不是剑者,为什么不让龙宿出战?他是三教顶峰欸,三教最顶尖的剑者,他出战稳赢的。”阎王锁一边跳脚,一边哭天抢地地闹腾,“师尊,别让徒儿去送死,要送先送师兄。”
龙宿风轻云淡假装毫不在意地摇着扇子,弯腰行礼向太学主表忠心:“师尊若需徒儿出战,徒儿自然从命。只不过徒儿等了三个月,始终未见吾友之魂。师尊,若能见见吾友,龙宿当为恩师拼尽全力夺得天剑。”
有条件的出战才更真实,鉴于龙宿一直以来的优秀表现,太学主明显听进去了,目光不断在龙宿和阎王锁两人身上打转,考虑数时才做下决定。
他微微点点头:“你与阎王锁皆须参战,吾方才有抢夺天剑的实力。龙宿,当世剑者能胜你者寥寥数人尔,不可让为师失望。”
太学主摊手化出一团黑色火焰,跃动的火舌中显现出一条被锁链困缚的身影,看起来很像玄鸣涛。
“好友——”管它是不是,龙宿激动地上前一步。
太学主当即掐灭火焰。
“龙宿吾徒,只要你将天剑赢回献与为师,吾就助你将玄鸣涛仅剩的一缕元神从天外引回人间。”
“徒儿——”龙宿袖中拳头紧握,压住心头怒意,强颜欢笑道,“永感师尊恩德——”
阎王锁垂头丧气地跟在龙宿后面,龙宿巴不得参加,他是不得不参加。连剑都没有的魖竟然能获得参赛资格,这天剑选拔赛真是烂泥滩,什么货色都能进来搅一搅。
天剑选拔首战开赛日,围观者数不胜数,正道群侠隐在人群中,佛剑和剑子也低调地前来关注,龙宿拿珍珠扇遮起脸,免得面对好友们时会绷不住严肃的表情。
天时一到,六铢衣金榜抛空,开启参战名单:
叶小钗、疏楼龙宿、九州一剑知、夜行舟、破匣求禅、夜孽噬影、不二做、阎王锁、莫悬灯、末日骄阳。
一共十位。
龙宿斜眼扫了扫名单,六铢衣找来的人选,有的是剑界名宿,有的是佛门高僧,还有正道侠士。太学主这边硬凑的暗桩,除了自己与阎王锁,夜孽噬影是太学主的打手,夜行舟是新收服的黄泉引者,魑离船的大副。
最后一个末日骄阳,这个名字从未听闻,或许需要留神注意。
第一轮开始,十人各自进入一面镜子,通过一个迷宫,遇到谁就是谁的对手。
第一战,龙宿泰然走过迷宫,对面是鹿苑一乘的持剑明王·破匣求禅。
可惜对方的是正道之人,龙宿无奈,与其让步将希望放在对手身上,不如自己过关斩将,切切实实把握夺得天剑的机会。
破匣求禅确实是高手,可惜离顶峰还有不少差距,对上全力以赴的龙宿,只有败这一种结局。
不明真相的破匣大师以为儒门龙首再度堕落,沦为死神助力,一番好心劝诫,没想到龙宿全盘接纳,还好脾气地跟破匣求禅合十行了个佛礼感谢,搞得大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首轮结束,阎王锁无厘头地输给九州一剑知,叶小钗留手险胜不二做,夜孽噬影偷袭莫悬灯,末日骄阳秒杀夜行舟。
回去之后太学主居然没有责怪阎王锁,只是打了他一掌,这掌打得阎王锁差点小命交代,也算杀鸡儆猴给龙宿一个下马威。
第二轮很快开始,这次龙宿遇上的是九州一剑知。
怎么回回碰到正道,龙宿无语,但剑锋不可稍慢半分,纵使九州是三百年前的剑界传奇,在今非昔比的疏楼龙宿之前也要力屈一筹。
儒门功体催至极限,是给九州一剑知的敬意,敬这场纯粹的剑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