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那悠长的十五岁深夜,他只能独自忍受彻骨疼痛的围剿,没有人能替他受过,也没有人能真的感同身受他对着病房的天花板,想象自己无法再打网球的那份绝望感。
他当然还是温柔的,温柔地对待所有人,但是要被他划入身边人的范畴,必然要跨过一条独有的严苛标准线。
所以对于还在被所谓的婚约束缚着的自己来说,那一次的吻只是一种告知,告知感情还有存留,如果想要,就拿出自己的态度来。
哪有那么容易?
树里不肯再细想,嫌头晕得依靠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她又没到非幸村精市不可的程度。相原毕竟也是立海大出身,对幸村的性格有一定的了解,也不再多问,拍拍她的脑袋,“困了的话,早点睡?”
“也行。”树里放纵自己不顾形象地打了个哈欠,但就在这个时候,消息提示音响了。
是忍足侑士。
【你还有几本小说在我这儿,都是你偏爱的,明天有时间见面吗?我带给你。】
用户的备注名还是侑士,本来想改,最终还是作罢,因为没必要。
【好。】
【那明天下午三点,一直去的那家咖啡馆见,早点睡吧,晚安。】
【好的,明天见。】
她没有说晚安,因为总觉得他们已经不是可以说晚安的关系。
13
第二天,树里到的很准时,但忍足侑士到的更早,今天的他穿着一件藏青色毛衣外套,应该是新买的,她没见过,里面是基础款白T恤,还是不变的干净而充满书卷气的风格。
她在他的对面坐下,出门前纠结再三,还是好好打扮了一番,白色的翻领毛衣搭着深灰色毛呢包臀裙,长发用卷发棒烫得蓬松而慵懒,脸上画着精致的妆,是在释放一种善意和尊重。
忍足将包好的小说递给她,都是口袋本,不重,等她把袋子放到自己边上的位置后,他一边搅着咖啡,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什么时候从美国回来的?”
都是爱在网上冲浪的人,不可能没看到X上的八卦。
“昨天。”
“哦?去哪里玩了?”
他们就像熟络的旧友聊天。
“我没和他交往。”树里不愿意拐弯抹角,很诚恳地说。
忍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哄孩子的口吻,“我知道,毕竟你是一个对感情很慎重的人。”
开始一段感情很慎重,结束一段感情也很慎重,哪怕看上去是带有冲动性质的意气使然,但实际上在你的心里已经深思熟虑了很久。
树里不出声,忍足接着说,声音里带有笑意,“树里,我们一起重温过《白色巨塔》,我那时候就和你聊过,我不是财前五郎,我觉得做里见很好。”
“只要能够平静地做能让自己投入的事情,位置什么的并不重要,我这么想,我的父母也这么想。”
“所以你不用愧疚。”
听到这一句,忍不住鼻头一酸,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侧过头,不敢再看他,只是轻轻地念了一句,“侑士,对不起。”
忍足依然笑得温和,“我知道,没事的。”
我知道我们分手的原因只是一个,不爱了,或者不够爱了,仅此而已。
之后是忍足式的、纯爱电影台词般的发言,“树里,五年,我们的人生才二十三年,我们相伴了现有人生的近四分之一,已经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大多数情侣都会这样,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不再感受到惊喜,不再感受到悸动,更多的是一种习惯,习惯久了又觉得无非就是这样。
“侑士。”树里鼓起勇气看向他,想笑又笑不出来,嘴角幅度并不好看,“如果我们坚持久一点,或者我们晚点相遇,可能也就这样踏入婚姻了。”
“然后变成东京芸芸众生的一份子?”忍足笑了,抬起手拂过她的脸颊,为她抹去眼睛的泪珠,“我不想那样,树里。”
“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至少我们都还很珍视彼此的存在,没有撕破脸老死不相往来,也没有看到对方就产生一种淡漠的腻烦。
“好了,别哭了,睫毛膏都花了。”
听到这句,树里啪地一下打掉他的手,忍不住侧过头笑了笑,可下意识转头看向窗外的那一刹那,笑僵在了脸上,一双褐眸大睁着。
他怎么会出现在日本?
玻璃窗外,站着一道挺拔而安静的身影,秋日的凉风吹来,鸢蓝色的发梢浮动,他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静静地与她相望,直到几秒后,忍足侑士注意到他的存在,他才勾起一抹微笑,扬手与他打招呼。
“真是巧啊,我要叫他进来吗?”忍足侑士低声问树里,但他是面朝玻璃窗问的,幸村能分辨他的口型。
“随你。”树里话还没落下,忍足便兴致盎然地朝幸村挥手示意,很快,铃铛声响起,幸村精市走到了他们的桌前。
他看到树里边上放着纸袋子的位置,没有移步选择坐在忍足边上,只是静静地站着看她,她侧着脑袋抬眼看向他,对视的那一刻,他不动声色地挑挑眉,树里看了眼忍足,而忍足没什么反应,只是笑着垂眼喝咖啡,避开与树里的眼神接触。
两个都不是好人。树里不禁在心里暗骂,最后,她认输地将装着书的袋子拿起放到了脚边,幸村很满意地舒展眉梢,在她的身边落座。
而他坐下的那一瞬,忍足侑士的笑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