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眼——
容迟猝不及防撞入沈季泽的眼底,深邃、冷沉,只一眼就让人脊背发凉。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随即朝空中打了个响指,训练有素的服务员立即小跑过来,动作利落地清理地上的玻璃碎片。
“叮”的一声,手机屏幕亮起。
容迟看着顾清浅发来的消息,嘴角不自觉扬起:“我妹妹非要请你吃饭,我替你回绝了啊。”
他一边打字一边念叨:“我朋友社恐,不爱和陌生人……”
“吃什么?”
“啊?”容迟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瞳孔猛地收缩。
沈季泽修长的手指轻叩桌面,语气漫不经心:“请人帮忙,总该请顿饭吧?”
“那是自然,地方随你挑。”容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拿着手机敲敲打打起来。
“正好。”沈季泽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容迟微微僵硬的侧脸:“我也想见识见识,你这位能把心都哭疼的妹妹。”
“你……”容迟挑眉:“少打歪主意,还有,我这妹妹胆子小得很,你可别吓着她。”
沈季泽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嗯,确实胆子小。
……
顾清浅觉得一切真实的简直不像是梦。
容迟的效率高得惊人,苏伯威大学医院的治疗名额居然这么快就申请下来了。
她咨询过很多医生,也在微博上特意发帖子求问过了,一致回答全是难于上青天。
容家虽有些门路,但绝没有这样通天的本事,在她再三追问下,容迟才透露是请了江北一位投资过国外医学领域的朋友帮忙。
钱债易还,人情难偿。
顾清浅不愿让容迟替自己背负这份情,执意要当面致谢,她想着,一顿饭的时间,既能表达谢意,也能让三方都自在些。
收拾行李时,顾清浅在母亲枕边发现一部老旧的手机。
屏幕上是她小时候穿着公主裙的照片,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洋溢着天真可爱的笑,那时候的牙齿还掉了一颗。
“妈妈,这是什么时候拍的呀?”顾清浅轻声问道,指尖轻抚屏幕。
温若华没有回答,只是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浑浊的眼中泛起微光。
顾清浅输入自己的生日,手机竟然解锁了。
短信箱里塞满了童年时发给妈妈的信息,一条条稚嫩的文字像是时光胶囊:
【妈妈,我想要一个魔法棒可以吗?拜托拜托,我真的很想要。】
【妈妈,我今天考试得了满分,我太厉害了吧!】
【家长会你千万别听老师说什么,你就玩手机就可以了妈妈。】
顾清浅鼻尖发酸,那些天真烂漫的时光,如今想来真的恍如隔世,若是爷爷奶奶爸爸还在,妈妈还好好的该有多好。
退出主页前,她的手指无意间点开一条垃圾短信,却在关联消息中发现了三条令人毛骨悚然的内容:
【我调查到了,刹车线被人剪了。】
【那一段的监控录像也被毁了。】
【你留在顾家万事小心,照顾好孩子。】
顾清浅浑身血液瞬间凝固,一串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触目惊心的文字,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她心上。
刹车线?是和爸爸有关的?爸爸的车祸……不是意外?
她双腿发软,不得不扶住床沿才没有跌坐在地。
脑海中闪过顾明山虚伪的笑容,方怡刻薄的嘴脸,难道就是他们……害死了爸爸?
想到爸爸离世的时候,妈妈确实和顾家发生了很大的争执,顾明山和方怡抢走了顾氏集团,那个是曾经爸爸的心血。
而顾氏是不是就是他们杀害爸爸的原因,这一切不能够细想。
顾清浅的手指死死攥着那部旧手机,指节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惊涛骇浪,转头看向病床上的母亲。
温若华的眼珠缓慢转动着,枯瘦的手指在被单上无意识地抓挠,对女儿的问话毫无反应。
只有床头监测仪规律的“滴滴”声证明她还活着。
“妈妈。”顾清浅将手机屏幕转向母亲:“爸爸的车祸不是意外对吗?”
温若华闻言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始终没能说出一个字。
她突然剧烈颤抖起来,监测仪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医生!快叫医生!”
医护人员冲进病房时,顾清浅被挤到墙角,她看着母亲痉挛的身体和她眼眶落下的一滴泪,她浑身颤抖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