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飞机降落在跑道上,引擎的轰鸣声渐渐平息。
顾清浅站在舷梯旁,盛夏的风带着暖意拂过她的脸颊,风干了她眼角未干的泪痕。
安姨最后检查了一遍温若华的轮椅固定带,转身时看到顾清浅通红的眼眶,忍不住又把她搂进怀里:“傻孩子,又不是见不到了。”
安姨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却也跟着哽咽起来。
顾清浅把脸埋在安姨肩头,闻到她身上熟悉的味道,这个味道陪伴了她二十年,她声音闷闷的:“安姨,您本来该享清福的……”
“说什么傻话。”安姨捧起她的脸,擦掉她眼角的泪水:“我在黎国还能常常见到小孙子,高兴还来不及呢,倒是你,一个人留在国内查那些事……”
顾清浅深吸一口气,从包里取出一个信封:“这里面是您的薪资卡和我在黎国银行的联系方式。”
安姨没有接,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钱的事不急,倒是你……”她看了眼正在给温若华盖毯子的医护人员,声音更低了:“别人帮了咱们的忙你要知恩图报,不过你记住安姨的话——"
“我知道。”顾清浅打断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这世上最靠得住的就是自己,你说过很多遍,我都记得。”
舷梯开始缓缓收起,安姨最后抱了抱她:“你爸爸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一定……”
话没说完就扭过头去,快步登上了飞机。
顾清浅站在原地,看着舱门缓缓关闭。
透过舷窗,她看到安姨正俯身对母亲说着什么,温若华呆滞的目光突然转向窗外,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
引擎再次轰鸣时,顾清浅摸到口袋里那部旧手机的轮廓,屏幕裂痕硌着指尖,就如同那些未知的真相硌在她的心头。
飞机腾空而起的瞬间,她转身走向停车场,一辆通体漆黑的轿车没什么存在感地疾驰而过。
*
顾清浅又一次驻足在那个熟悉的街头。
那两位男生依然在唱着歌,只是今非昔比,他们面前围满了举着手机的观众,她穿着长裙安静地站在人群边缘的阴影里。
于恩年拨动琴弦的指尖突然一顿,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锁定了她。
他眼睛倏地亮了起来,最后一个音符还未消散,他就迫不及待地拨开人群冲到她面前。
“小姐姐!”他气息有些不稳:“终于等到你了。”
“在……等我吗?”顾清浅微微睁大眼睛,长睫在路灯下投下细碎的阴影。
这时李明秀也挤了过来:“就知道会再次遇到你,我们都没去别的地儿。”
“恭喜你们。”顾清浅浅笑着,目光扫过周围密密麻麻的观众。
“这都要谢谢你那天的帮忙啊。”李明秀耳尖红红,笑着感谢道。
“你们在直播?”她指了指他们乐器前的手机支架,轻声询问。
“对啊!”于恩年拿着手机屏幕递给她:“要不要也试试?现在直播可赚钱了。”
李明秀接过话茬:“不只是赚钱,最重要的是能让更多人听到你的声音。”
顾清浅一听赚钱,不由点点头,犹豫地问:“我……也可以注册吗?”
“当然!”于恩年立即凑过来,热心地拿出手机告诉她下载那个APP:“你直接点进去注册就可以了。”
“谢谢。”顾清浅点点头,碎发垂落在脸颊边。
于恩年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忍不住开玩笑道:“真的不考虑加入我们吗?”
她抬起头,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不用了,我不太合适。”因为或许会在某天拖他们下水。
观众还在等着,顾清浅也没再多有打扰,于是便挥手告别。
*
顾清浅最近忙得脚不沾地,一边研究短视频的运营,一边精心筹备着请容迟和他那位朋友吃饭的事。
她提前一周就订好了酒店的包厢,可偏偏天公不作美,明明预报的是晴空万里,临到这天却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
雨水拍打着巨大落地窗,模糊了外面的霓虹世界,只留下朦胧的水痕。
容凡和容迟先到了包厢,顾清浅匆匆推门进来时,发梢还沾着细密的水珠,她轻轻拍了拍身上的雨气,问道:“容迟哥哥,你们来啦,你朋友呢?”
容迟低头看了眼手机,眉头微蹙:“说是路上遇到塌方,堵在路上了,我再打个电话问问。”
顾清浅点点头,指尖无意识捏紧手机,目光时不时地瞥向门口。
雨声淅沥,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二十分钟过去,仍不见人影。
她心里有些懊恼,想着或许是自己挑的日子不好,正犹豫要不要改天再约。
容凡已经不耐烦地敲着桌子:“那位大佬肯定不来了,这鬼天气谁愿意出门啊?要不我们先吃吧?”
顾清浅刚想说话,包厢的门却在这时被推开,一道颀长的身影裹挟着凉意走了进来。
男人身着白衣黑裤,衬衫被雨水浸湿了些,微敞的领口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发梢还滴着水珠,却丝毫不减他与生俱来的清贵气质。
他的目光在包厢内一扫,最终落在顾清浅身上。
顾清浅下意识抬眸望去,却在看清他面容的瞬间怔住。
男人目光微垂,沉静如墨的眸子对上她的视线,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只剩下窗外淅沥的雨声,和乱了节奏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