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持续了一整夜,顾清浅辗转反侧都没睡着,直到天色将明未明之际才迷迷糊糊睡着。
这一觉堪堪不到两个小时,接到通知航班因为台风天气临时取消。
顾清浅实在睡不着了,外面狂风大作,她挂断和安姨的电话,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漫天雨暮。
一切都很不顺,不得不让她给自己坏的心理暗示。
她从书桌抽屉里拿出洛果发给自己的那叠打印材料,纸页边角被她的手不自觉地摩挲着。
洛果告诉她,纸上只有一堆零散旁证,顾家当年花了大价钱抹平一切痕迹,关键实物证据早就销毁干净,仅凭这些,报警不足以立案。
若是投给外面普通媒体,稿件会被有心人压下撤稿,连接触线索的记者都会收到警告。
在这场复仇面前,顾清浅似乎被一堵高墙挡住。
堵得她有些喘不上气。
手机突然震动一瞬,点开,是沈季泽给她发的消息,说是要来接她去看医生。
顾清浅喉头微微发堵,鼻尖泛着酸意,沈季泽越是这样她越是难受。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和沈季泽走不到最后,这段美好的日子像是偷来的,但偷来的就是偷来的,总归是要还回去的。
这么多年她的日子很不如意,为数不多且称得上舒心的日子就局势被他喜欢的这些日子。
但这些日子很快就要结束了。
她愣在原地迟迟没有回复,直到沈季泽打来视频,顾清浅这才慌慌张张地立刻接听。
镜头那边是沈季泽那张堪称绝色的脸,他眉头轻皱:“吃饭了吗?”
顾清浅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笑意:“吃了。”
“不开心?”他在一旁沙发落座,目光落在她脸上:“为什么事?”
顾清浅就知道自己根本不会演戏,自己的心事从来都很容易被人看破,她长长的睫毛垂落,投下一片浅淡阴翳。
她无数次冲动想要全盘坦白车祸调查的事,可只要一想到,追查父亲死亡的动机很容易顺藤摸瓜牵扯太多,又被硬生生压回心底。
一旦开口,等于把自己最大的秘密推到曝光的边缘。
“想去看我妈妈来着,台风取消航班了。”她低声应答。
手机此刻震动一下,又是顾雅发来的语音消息。
顾清浅语音转文字。
文字平淡,但字字染着寒意。
“谢家主办的慈善晚宴很快就要开始,那天商界不少人物、还有大批娱乐财经记者都会到场,我劝你好好想想自己的退路,如果你还执意赖在沈季泽身边,晚宴当晚,我会直接闹场,当着一众宾客和记者的面,把你假冒的事捅出去。”
“我手里的证据足够做实你冒充救命恩人,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你靠着假冒堂姐只为攀附沈季泽,先不说外界怎么评判你,就先说沈季泽知道这事会不会剁了你?毕竟你把这位爷耍的团团转,还伤害了他真正的救命恩人。”
两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语音结束,顾清浅浑身泛起一层寒意。
顾家本身算不得什么根基深厚的豪门,这场晚宴本就不是他们的主场,他们没有资格把控流程,也做不到号令全场宾客。
可架不住现场有大量记者与围观的商界人士。
顾雅不需要体面的发言席位,她只需要不顾一切冲上前抢镜头闹事,就足够把经过裁剪过的一半真相散播出去。
这就是她的全部算计。
不去追求掌控宴会,只求一个公开闹事的机会。
只曝光顾清浅冒名顶替的污点,彻底掩埋顾家犯下的恶行。
风波落定之后,顾家就算丢面子,依旧可以拿“救命之恩”这层旧关系,继续纠缠、压榨沈季泽手里的资源。
而顾清浅,会成为整场风波里唯一被钉在耻辱柱上的牺牲品。
顾清浅为了掩饰自己的表情,随手拿起一杯白开水喝了一口,但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她不是没有预想过秘密败露的场景,但没想过是顾雅预设的这般。
不想,她不能坐以待毙。
不等傻乎乎地等着慈善晚宴到来,任由顾雅随意裁剪真相,将自己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一旦到那时,所有都来不及了。
可放眼整个京城,她手上能够动用的筹码少得可怜。
唯一有足够社会话语权、有能力扛住顾家资本打压,可以把完整真相交付到公众眼前的,只有沈季泽名下的深度新闻媒体板块。
这是江宴给她的指的一条路。
当初被她直接拒绝了,但此刻想想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在脑海,浓烈的愧疚瞬间如同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一旦借由这套媒体渠道放出全部线索,外界会自然而然认为这场针对顾家的曝光,背后都是沈季泽在一手促成。
等到顾家被逼至绝境,顾雅必然会兑现她的威胁,把冒名救命恩人的旧事大肆对外宣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