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清歌意识再度清醒过来时,眼前俨然不再是她所熟悉的环境。
她从冰冷的地面上站起身来,打量着周围,相较一向敞亮的阙影,这儿显得黑黢黢。也很明显,她正身处一座宫殿之中,面前不远的高处便是一张座椅,只是如今殿门紧闭,四下无人。
她抚向腰间,银月还在,腕间的小寒也依然安静缠绕,保命的物什都傍身,她这才松了口气。
安静的空气中传来一声轻笑:“在怕什么?还怕本尊会吃了你不成?”
清歌被骤然响起的声音惊了一跳,登时戒备地看向四周:“你是何人?你把我抓过来,又不现身,是何意味?”
“嗯?我以为你会再聪敏一些。”
“……”清歌无言片刻,“我没那么多工夫去猜你究竟是妖王还是哪个御主,于我而言,这也并不重要。”
“是么?若我是琅霄,你如今便已是死尸一具了,你的性命也不重要么?”
不等清歌做声,便突然出现一道身影,如鬼魅般缠上清歌,勾起她的下巴,吞吐出气息:“王,何必与她多说?琅霄都给出筹码了,不如就此料理了她。”
清歌被她身上的脂粉味激得打了个寒噤,对方见她禁不住皱眉往后退的模样,反倒笑得更欢了,扬起的眼尾弯得更甚。盘根错节的繁杂墨发下,是一张艳极的白皙面容,朱唇两侧对称的痣徒生娇俏,绛粉轻纱堆叠在身,叫人挪不开眼。
虽然清歌不喜这股子香味,这会儿看着她那副笑颜也忍不住呆了呆,她还从未见过如此艳丽卓绝的……妖。
她连连晃了晃脑袋,又退开几步:“你是四大御主之一,绛唇。还有……妖王,祀冥。”
绛唇笑眯眯地直起身,转身走向王座坐了下来:“还不算蠢。”
难怪只同她对话,却不现身。妖王祀冥原身为蛟,大多时间应当都在海中,便派了绛唇替他守在王殿中,做他的眼。
祀冥道:“留她还有些用。琅霄那儿,随意应付下便是,待用完了,再送过去也不迟。”
清歌闻言微微松下心来:“堂堂妖王,也有需要用到我的地方?整个苗疆都被你们搅到如此地步。”
祀冥沉寂半晌,回道:“苗疆之事,本尊也倍感遗憾。”也不等清歌再度冷声开口嘲讽,他又道:“我抓你来,也只是因为琅霄他们想要你的命,我先他一步,反而能护你周全。”
“你们都是妖,说出此话不觉得可笑么?琅霄是你的下属,你作为妖王,而今同我这般说,究竟有什么好遮掩的?就为了让自己少点负罪感么?你底下的各个御主,又都沾了多少凡界修真界之人的鲜血,何故假惺惺?”清歌听完他这冠冕堂皇的话,反倒气得浑身有些发冷,“我既站在了这儿,要杀要剐都随你的便,你不必假借琅霄来护自己名声周全才对。”
绛唇显然先祀冥一步愤起:“闭嘴!你现如今好生生地站在妖界、站在王的王殿里,怎敢妄议王!”
饶是铺天盖地的蜘蛛丝从地上极速蔓延爬上清歌的脚踝,她仍不顾向前,一步一步走向绛唇所坐的王座:“反正你们手上也不差我这一条人命,你们凭什么能在所谓王殿里说出这样毫无负担的话,而我、而世上千千万万人,闭上眼都是惨死在你们手下的手足!”
“你再走一步、再说一字,本尊真的会杀了你。”绛唇站起身来,眼里杀心骤起,纤长的手指指尖轻抬,清歌的脖颈便被密集的死紧紧缠住,呼吸都困难起来。
清歌眯起眼,正打算召出寒翼灵蛇拼一把,喉间连同全身的束缚感骤然褪去,祀冥的声音随之冷冷响起:“够了,绛唇。本尊做过的事,自会一一认下,座下御主四处残害无辜生灵不假,但也并非如你所言,他们全都是听我号令。”
“若非暂时仍旧忌惮我的实力,他们仨早已为了这个位置斗得你死我活了。也恰是因为这个,他们如今还尚是一个阵营,彼此之间利益交换、扩张势力,妖界的关系,早不是那样明朗的了。”祀冥道,“妖界早已同凡界、修真界达成休战共处、井水不犯河水的条约,我也无意挑起,而今底下有妖对此心生不满,这个位置自是摇摇欲坠,若再同他们直接起冲突,我不能保证我能守住,那在此之后,世界只会更加生灵涂炭,你我都不愿见到那样一天。”
清歌怔愣:“……我如何信你?”
“达到我的目的后,我会放你走。”他答得果断,“琅霄伙同白灼他们,在妖界四处都是眼线,他们都知道了我抓到了你,又有琅霄跟我说的所谓合作,我自然必须把你交出去,但琅霄白日不在妖界,他底下的妖会先把你押到他的牢狱里,在琅霄府上,也有我的人。等到了合适的时机,我会派他去救你,把你送出妖界。”
“妖王的目的,我恐怕是实现不了,我的实力,对上任何一位御主,都是死无葬身之地。”
“我自然不会让你对上他们。”祀冥有些无奈地一笑,“我的要求有二,一是到时去救你的小妖,他的身份由此必然败露,琅霄不会放过他,你得暂且收留他,待料理完妖界,我彻底稳住王位,我会接他回来。”
先祀冥后半句话而至的,是突然出现落在了清歌手心上的一片澈蓝透亮的鳞片。
“二是,收好这个,在你遇到危险时捏碎它,我会出现。保护好你自己,决计不能叫他们杀了你。”
清歌惊得说不出话来,手也不敢收回去,半天才挤出一句:“……还有三么?”
这回是绛唇先一步噗嗤笑出了声:“王说二,那就是二。还头一回见你这样的,上赶着要多干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