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太医院流传出来的小道消息,贤妃娘娘没能保住的孩子,是一个已经成型的男胎。
且,私下里,宫人们又传,贤妃娘娘流掉的这个孩儿,之所以迟迟查不到幕后主使,是因为并没有人对她下手。
曾有拂照山人言:
“人乃世上最为复杂的生物,言行举止,皆来自于念。一念起,可救千万人于水火之中;一念灭,亦可酿成滔天大祸。
位高权重之人犹甚。
世人万千,论心无善。
故,人行于世,所言所行,论迹不论心,”
贤妃娘娘之所以能够怀上龙嗣,是因为她前期做了足够多的‘’善事,幸得老天馈赠。
同样的,她的孩子之所以保不住,也是因为她后来行了许多伤天害理的恶事。
贤妃被罚禁闭,一众宫人同样被圣命囿困于咸福宫内,耳目骤减。
以至于好长一段时间,后宫内都流传着这样的言论:贤妃虽长了一张菩萨面,内里却是生了一颗蛇蝎心,阴毒无比,恶行颇多,愧对“贤”之封号。立身不正,连老天都看不过去,收走了她好不容易才求来的子嗣。
后来,才出了储秀宫的一众秀女先后听说了这个传闻,讶然者甚少,事不关己者繁多。
当然,谢宜浓并不在列。
她总觉得,这件事情的背后有推手,且是个有些智慧、地位不低于贤妃的人。
毕竟这听传言流传开来的时机太过于巧合。
贤妃前脚被皇上关了禁闭,咸福宫一众爪牙瞬间没了主心骨、没了反击能力的时候,这听传言如洪浪拍岸般,倾刻席卷偌大宫城。
尽管这则传言很快被封位的喜悦或失落压下去,但谢宜浓还是敏锐嗅到几分不寻常。
暗流袭来之前,水面往往会有好一段时间的风平浪静。
……
晨起不久,谢宜浓她们的房舍又一次迎来了不速之客。
李春花净完面,粉黛未施,只穿上了早先便预备好的、价值千金的蜀绣宫装,来寻周若芙‘帮’她画眉。
口上说帮,但语气却是和央求帮忙半点不相干,话里话外带着几分颐指气使,仿佛周若芙不是同她一起长大的世交姐妹,而是她房里专门服侍她妆发的、没一有任何地位可言的丫头。
周府诗书传家,周若芙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情远扬。
旁人只道,是京中不可多得的、名符其实的才女,却鲜少有人知晓,琴棋书画之中,周若芙最擅丹青。
无论人像还是风景,凡出于她手,皆栩栩如生。
因此,少时的李春花没少缠着周若芙让她帮忙画贴合她五官的各种眉型。
好长一段时间后,许是得了家中长辈的敲打,李春花这才收敛了些,派了房中的小丫头跟着周若芙学了半月有余,将她画眉这个手艺学了去。
虽只学了个皮毛,却也足够应付闺阁女子的妆容需求了。
自那之后,周若芙便没再给她画过眉毛。
如今,她又以秀女的身份入了宫,李周二姓再无结秦晋之好的可能,李春花便逐渐恢复了本性,也不再把周若芙看成未来嫂子。
在李春花的心里,如今的周若芙只是一个会和她争抢皇上宠爱、且姿容不在她之下的对手。至于晨起便来寻她来画眉,是她吃准了以周若芙的性子,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拒绝她的。
事实也正如她所想。
周若芙非但没有拒绝她,还为她画了有史以来最为让她满意的弯月眉。
这双弯月眉,似两道弯钩悬于白玉盘上,又根根分明,纤毫毕现。
“好了。”
周若芙的声音传来,引得一旁的梁清和谢宜浓纷纷侧目,眼眸里不约而同浮出一抹惊艳。
惊艳于李春花面容上的改变,但更多的是对周若芙描眉手艺的折服,以及对她那双化腐朽为神奇的手的感叹。
在此之前,她们对李春花的记忆点是长得还行但蠢而不知的女子。在此之前,她们从未发现,李春花竟有这样的好颜色。
于是,她们看向周若芙的时候,越发好奇,越发赞赏。
乍一看去,铜镜里,李春花整个人看上去又灵动又温婉。若是不知她性情的,怕是真的会被她今日的妆扮迷惑了去。
可惜,李春花一开口,便会原形毕露。
明明她对周若芙今日为她画的弯月眉满意得不得了,却没有半点感激之意。甚至,生出一种嫉妒和敌对的情绪。
讥讽的话语更是脱口便出。
“周姐姐这手丹青,当真是极好。若非是入了宫,姐姐便是去红袖添香做妆娘,定也会名满京城。”
红袖添香是京城内有名的胭脂铺,里面的妆娘手艺甚好。
可官宦家的小姐,岂可去做抛头露面的妆娘。李春花这话无疑是从心里低看她。
谢宜浓和梁清不约而同皱眉,可李春花并不觉得她这话有何不对。
她是李府最小的,自幼被家中长辈千娇万宠,跋扈惯了,温婉小意什么的,她根本装不来。
尚且有外人在场,谢宜浓和梁清全程都没开口说话。
她们眼睁睁看着周若芙仿佛没有任何脾气一般和和气气与李春花寒暄,对李春花下意识、甚至是无意识摆出的上位者的姿态视而不见,竟也三言两语便将她打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