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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宜浓一直站在那里。
微风也从她方才推开的半扇窗子吹进来,不仅吹乱了她鬓边的一缕碎发,也将殿内逐渐浓郁起来的鹅梨香吹散了些许。
她微微仰着脑袋,白皙的面颊也被日光晒得红扑扑的。若是凑近了瞧,甚至能够看到她脸上纤细的小绒毛。
这为她原本的温婉又增添了一抹青涩。
但她的神情,却不似表象这般,而是带着几分严肃的清冷。
直到星华走近,才打断了她看似放空,实则在思考的状态。
星华很快来到她的身侧,凑在她耳畔,低语:“小主,人到了。”
闻言,谢宜浓很快收回思绪,视线往星华面上停留一瞬后,下意识往前探了探身,纤长的手指将窗户的缝隙又开得大了一些。
不知是无意,还是星华和浣纱刻意安排的角度,从她的位置望去,她只能看到浣纱的半个脑袋。
她连新来的人的衣角都看不到。
少顷,谢宜浓收回手,转而看向星华,用只有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问:“来了几个?”
此前,星华一直默默关注着她的神态,看出她对新来的宫人的好奇,便仔细为她解答起来,“回小主,来了两人。一位宫女名唤朝霞,一位内侍名唤沉香。打眼瞧着,宫女的年龄要比那位内侍的年龄要大一些。”
说到这儿,星华又想起方才与那二人刚会面时的场景。
谢宜浓听得正专注,见星华忽然停顿下来,她便重新把视线落回到星华的脸颊上,问了句:“有什么问题吗?”
星华敛起思绪,冲她摇头:“不是的,小主。奴婢只是想起了刚刚和那两人初见时的场景。那二人来的时候,我和浣纱正在洒扫宫门口的灰尘。虽然二人是沉香在前,朝霞在后走过来的。但奴婢总觉得,朝霞才是拿主意的那个。就连问好,沉香也是在朝霞之后。”
闻言,谢宜浓蹙眉。
原本她的好奇和注意力大半都落在沉香身上,只因她外公平素最喜收集各类沉香。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暗暗在想,这位名为沉香的小太监,之所以被送到她的身边来,究竟是巧合,还是她那位好姐姐在通过沉香隐晦提醒她,她并非独善其身,尚有软肋,轻易便能被她亦或是任何人拿捏?
若青瓷在这儿,谢宜浓一定会和她好好分析一通。
可惜,青瓷没在。
转念,越发庆幸自己把青瓷派去外祖身边的决定。
至于星华和浣纱,谢宜浓虽然打心底里亲近二人,但她们毕竟没有在江南生活过,对她的外祖也完全不了解,就算她说,两人估计也不会像青瓷那样同她感同身受。
说不定还会惹得两人胆战心惊。
最重要的是,她也不准备把自己的软肋到处往外说。
并非是谢宜浓不信任她二人,如今她身处后宫,谨慎一些总是好的。
于是,她静在原地,兀自进行了好一番头脑风暴后,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朝霞的身上。
毕竟,除却她方才的臆想,单从星华的描述来看,这位名为朝霞的宫女的确要比沉香要可疑得多。
“是人是鬼,慢慢接触便知道了。”
说话间,谢宜浓上前一步,随手拨开了抵着窗户的支柱,合上了窗户。
随即,她又转过身,对星华说了句:“在这后宫,我们人微言轻。人既然已经被派到了毓秀宫,就不会再轻易离开了。”
谢宜浓:“眼下,我们既没有能力做出任何改变,那就只能接受。这些时日,你和浣纱多费些神,暗中盯着些。切记,莫要打草惊蛇。”
星华应下,又问:“小主,可要出去见那二人?”
“自然是要见的。”
谢宜浓一边说,一边踱步到梳妆镜前,微微躬身,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并不怎么凌乱的发丝,“不仅要见,还要大大方方的见。”
话落,她站起身,星华也在此时来到了她的身边。
显然,星华要比她更能适应如今的身份。
她刚准备抬步往外走,星华连忙往她身边凑了凑,抬起一条胳膊。
谢宜浓的脚步陡然停滞,视线先是在她的胳膊停留一瞬,随后又落在她的面颊上。对上她诧异的眼神,星华莞尔,双眸里更是浮现出一抹掩饰不去的狡黠。
“小主,奴婢扶您。”她说。
谢宜浓颔首,把自己的手搭上去,由星华引着她行到了殿外。
快走到门口时,谢宜浓脚步缓下来,浅笑着咕哝了一句:“看来,我是得好好习惯一下如今的身份了。”
星华但笑不语,脚步也随之缓下来。
谢宜浓深深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