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嘴上说敖丙做不出来,但毕竟有第一世的阴影存在,还是生怕她真的对自己的家人做些什么,离开德家后,李云祥便干脆带着猫回了自己的父亲那儿,就算又被老李劈头盖脸地指责了一顿,也没有负气离开。
他心事重重,什么也不想做,只是在家里的天台上逗猫逗了整整一天,也因为怎么都猜不透那个女人的想法,在天台上发呆发了整整一天。
天边的晚霞是橘色的,看起来格外的温暖,可李云祥知道这只是表象,再晚一些,铅色的阴影就会笼罩这个城市,寒意降临。无论再如何迟疑不定,时间快到了,李云祥也必须得走了。
……为了得到敖丙给他的答案,同时也是自己心中对于敖丙的这份迷惑情感的答案,他一定会赴约。
尽管敖丙并没有点明德兴集团新承包的项目在何处,但通过一切新闻媒介,不难查到他们最近接了一个城中村拆迁改造的大活儿。那个村的地理位置十分优越,与最近的商业区只有咫尺之遥,交通便利,房价也便宜,因此涌入其中租房的务工人员也很多,于是村子在变得极度繁荣的同时,越来越拥挤的老旧建筑也给居住的人们带来不少隐患。政府要解决民生问题,德兴集团要赚钱,因此二者一拍即合,很快就把拆迁的大事提上了议程。
然而,这本应该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情,而事件的进程也该按照他们的想法顺利发展下去,可不知为何,村子准备拆迁的消息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却一直都没有动工。李云祥没有闲钱买房,不太关注这种建房子的新闻,也不住在那附近,自然不清楚造成这一切的缘由,但现在,显然敖丙却一定要他了解些什么了。
不过,拆迁无法动工的原因,无非也就是那么几种,因此,当李云祥骑着旧摩托车——心爱的“红莲”还没有找到——在七点准时赶到了村里的时候,他对于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幕并没有感到太大的意外。这个村子其实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完全没有动工,而是在挖掘机行进到某处民房的时候才停了下来,这剩下的几座独栋小楼就像几座坚实的碉堡,周围尽是断壁残垣和被翻乱的土坡,唯有它们仍旧完好无损地屹立在原地,与前方轰轰作响的大型机械对峙。
但老旧的民房不可能真的在推土机面前无坚不摧,实际上阻挡了机械的其实是里面居住着不愿离开的人。李云祥再走近一些才看清,有一个头发斑白的老人正跪在房前,一边哽咽着说着什么,一边不住磕头,而他们的对面,一大群黑衣人,没错,就是德家的那些总是戴着口罩隐藏妖怪身份的黑衣人,正四散排开,形成包围之势,像铜墙铁壁一样簇拥着他们的主子——敖丙。
德兴集团三小姐穿着李云祥初次见到她时所穿的那件紫色衬衣和白色外套,漂亮的首饰依旧在工程照明灯下闪闪发光。她瞟了一眼皱着眉出现的李云祥,却只当做没看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给他,便又优雅地将指尖夹的女士香烟递入口中,深深地吸了一口。
李云祥一贯不喜欢烟味,见状,眉头不由得皱得更深了。
敖丙视若无睹,只是依旧专心应付眼前的情况,冷冷道:“我早就说过了吧,你们会为你们的固执付出代价!现在搬走,我们德兴不但亲自护送,还会给你们一定的补偿;不搬?那么你们就继续在臭水沟边上过停水停电的日子吧!”
李云祥这才发现,围着这几栋小楼,还挖了一圈深深的沟渠,里面灌满肮脏的死水,水面上还漂浮着不少垃圾,正散发着阵阵恶臭;而天色已晚,这些楼里却连一盏电灯都没有点亮,只有类似于烛火的黯淡光芒从窗户里幽幽地透出来,时明时暗。老人还在小声啜泣着,一边哭一边央求:“求求你们,你们折腾我这个快进棺材的不要紧,但是求你们叫个医生来看看我孙子……我的手机没电了,而我孙子发烧两天了,一直退不下来,我实在担心他有危险……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
李云祥最听不得老人或者孩子哭,他立刻上前,灵敏地跳过臭水沟,去把那个哭得颤颤巍巍的老人扶起来。而这老人似乎也看出来这是个热心可靠的年轻人,此时也顾不得什么了,拉着他的手便哭诉:“小伙子,看得出来你心肠好,就像我儿子一样,只可怜我儿子被他们打得进医院了,你帮我这个没用的老东西劝劝那个凶巴巴的姑娘吧……我们只想求个大夫救人,其他什么都不要……”
于是李云祥生气地质问道:“敖丙,你为什么不让他们看病?”
女人睨着他,“本小姐什么时候不让他们看病了?不是说了吗?他们搬走,什么都好说,不搬……那就只能怪本小姐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