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所以这样惜命，不是因为我怕死。

我重生了那么多次，死的次数还不够多吗？

……我只是怕，这一世分开以后……

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而他这狗屁命运如果真是这样无情的话……死亡，反倒成为一种解脱了吧。

——

李云祥的意识在一片雪白的无垢之境里沉浮着，他认识这里，这是灵魂离体后暂时停留的地方，也是他唯一能和哪吒元神“交流”的地方。他在第一世死亡之后，也曾在这里看到了永远沉默的哪吒的影子，并且对他说，你去找你的下一世吧。

可他随后却又被哪吒选中，丢入了这无限循环的轮回重生，仿佛永远也看不到尽头。

大部分时候的重生前夕，他不会再试图和哪吒说些什么，因为他知道他不会回答，便只是偶尔骂这个臭小子几句，权当一种消遣罢了。可是这一次，他觉得心中充满了迷惑，从敖广对他的恨意来看，他并不怀疑他对自己女儿所说的哪吒杀她的理由是在骗她，他只感到震惊。虽然他自己也有过去的一丁点记忆，因为早在第一世的时候，他就回忆起了一些模糊的片段，看到了那个怒目少年暴起杀龙的情景，可是，他还以为又是敖丙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自己才杀他的，毕竟那么多版本的神话故事呢，也都为了让哪吒闹海看起来更加合理而编排了各种各样的起因，却没想到……没想到！……

哪吒杀人，原来真的不需要那么多理由。

是啊……

他可是个真正凶横的煞神啊！

……可是极度的割裂感却再度出现，令李云祥难以接受。当初孙悟空第一次告诉他，哪吒是天生地养的煞神，不懂情，不会痛，为了反抗四海龙王联合起来逼他认错的困局，连自己都敢杀的时候，其实他就产生了类似的割裂感。都说自己应该是最了解自己的人——他不是不相信哪吒暴戾，而是不相信哪吒无情。

总之……总有什么地方感觉不对劲。

他是很想向哪吒问个清楚的，想问他千年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想问他你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更想问他，我和你，李云祥和哪吒，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可是面前的赤红色影子毕竟只是一缕残魂，恐怕只保留了哪吒最基本的潜意识，就像一个早已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行事。一个机器人……又怎能指望他会思考，会回应呢？

可即便如此，他却依然有一个疑问，是深深萦绕在他心头的，是他迫切想要知道的，是他没有办法不去尝试求得答案的……因此，他还是将这个问题问出了口。

“……我还有机会再见到她吗？”

哪吒元神低头注视着他，明明依旧是怒目横眉的庄严模样，但李云祥却莫名从他的神情里看出了一丝慈悲。

李云祥有了一种预感……

他怕是真的，再也见不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