憋着一肚子气,仇小花自打三人进门起便刻意板着脸。
办公室里的空气尴尬地凝滞了近三分钟。
她在心底叹了口气——她怎么忘了,这三位可都不是好惹的主?
柯观——三年前走得干脆利落,进修一圈回来,手握几个国家基金,圈内无人不看好。
方柠——表面和气温柔,惹急了能当场提交辞呈退出学术界,转头回家接手家产。
至于鹿以知……更不用说了。连曾经的博导老刁都对她礼让三分。
可问题是——她仇小花,是院长!
想到这里,她挺直腰板,摆出在家吓唬仇禾时那副“母仪天下”的架势,一本正经地说:“我今天叫你们来啊,是想谈谈学校论坛上那些谣传。老话说得好,谣言止于智者。可问题是——咱们系里系外,现在一个智者都没有。”
话音刚落,一阵刺耳的铃声突兀响起。
仇小花眉头猛地一跳,看了眼号码后按掉电话,指了指座机,语气愈发激动:“看看!这已经是今天的第27通电话了!我从早上到现在接的电话和邮件,比往年招生季还多!连传媒学院的老张都跑来跟我取经,问我怎么写爆款帖子!你们自己说说,这像话吗!”
鹿以知皱着眉头,有些不解:“不过是我和方老师之间有些摩擦。”
“摩擦?”仇小花怒极反笑,重重敲了几下鼠标,调出那篇八卦贴,将电脑屏幕“啪”地一转。
“这叫摩擦?!”
鹿以知和方柠在那顿温度堪比北极的自助餐后回到办公室,压根没关注网上的发酵。
柯观倒是因为订阅了八卦论坛的推送,出门前瞄了一眼,只觉得荒唐。
方柠和鹿以知探头去看,越往下读,脸色越沉。
方柠面色大变,愠怒道:“这也太离谱了吧?!果果是我姐姐的孩子,怎么变成我的私生女了?!”
午餐时才刚稍微缓和关系,鹿以知对此倒看得淡些。她的目光停在评论区关于柯观当年离校的猜测上,心绪不由一阵翻涌。
当年……
那时候,她们几乎每天都在吵架。鹿以知工作压力陡增,柯观也在四处投简历,对未来既迷茫又焦虑。
两人忙得连吵架的时间都不够。
比起恋人,她们更像是同住一屋的陌生人,每天清醒见到彼此的时间不超过半小时。
她在会议、论文、报告和升职评审之间连轴转。柯观则一门心思扑在国外项目上,对几个前沿课题充满热情。
鹿以知看在眼里,心底却渐渐升起一股说不清的恐惧与不安。
她从没认真问过柯观的打算。或者说,她默认那个人不会离开青大,也不会离开她。
直到最后那年的情人节。
她难得提前下班,拎着一袋菜回家,想着亲手做一顿饭,好好庆祝一下。
结果刚进门,就看见书房的门虚掩着,柯观戴着耳机,对着屏幕用流利的英语讲解模型。
屏幕另一端的那位老太太,她认得。
正是前段时间她想合作却因理念不合而搁置项目的国外教授。
柯观……好像跟她聊得很好的样子。
鹿以知在门口站了很久,最终把那袋菜放到餐桌上,什么也没说,径直转身进了浴室。
那天的结局,她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柯观开完会后,一脸兴奋地走出来,看到桌上已经融成一滩血水的牛排时,神色骤变,面带指责。
“你怎么回来了?”
多可笑,这是她的房子。
“买了菜怎么不放到冰箱?”
又不打算做饭,放冰箱有什么意义,扔了算了。
“今天是什么假期吗?”
听到最后一句时,鹿以知觉得荒唐至极,差点讥笑出声。
那人一脸不解的神情,和方才精准背出十年前数据时的沉着严谨,全然不同。
从那天起,鹿以知举手投足间都带着火气,却始终没能正面吵开。
柯观干脆避而不见,每次争执后都躲进办公室,眼不见为净。
这样的僵局一直持续到最后那天。
或许是因为洗衣服时没有按颜色分类,也可能只是因为冰箱里最后一块点心被谁吃了。
争吵再次爆发。
鹿以知照旧冷着脸,话赶话,说出那句她自己也厌恶的命令。
“滚出去。”
柯观沉默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书房收拾东西,拎上挎包就走。
鹿以知靠在门边,心口发紧,却一句话都没说。
她以前说过无数次“滚”,但每次柯观都会回来。
她甚至还有几分笃定——这次也不会例外。
可这一次,柯观没再回来。
柯观消失得干干净净。
电话关机,邮件设置了自动回复,连两人共享的日历都被彻底删除。
鹿以知再也没在青大见过她。
院长只告诉她:柯观没有接下青大的offer,之后便不知所踪。
直到一个月后,鹿以知参加了一场由多所国际高校联合举办的线上研讨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