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宁赫莫名暴怒,继而离开府中,齐月已经月余没再见他。
后从蒲奴处得知,原来他又去了阳朔。
廊柱上挂着的那盏红灯依旧摇曳,碎光点点,从灯笼底处缝隙投射下来,齐月伸开手掌接住那碎光,低眸看去,一时有些发呆。
内院大门忽然洞开,熙攘人群拥挤进院中,带来的阵风吹熄了灯火,齐月一阵心惊,转身望去。
只见那手执刀戟的兵士列成两队排开,伦多从兵士中间缓步走来。
那眼神一瞬不移盯着齐月,直到与齐月并肩而立,方止住脚步,向众人发号施令:“蒲耶宁赫投敌叛国,王上震怒,下令羁拿府中所有人,投入死牢。”
一言毕,府中人仰马翻,皆是兵士追赶缉拿奴仆的景象。
齐月耳中轰鸣,她怀疑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向伦多望去。
伦多见她看来,低头凑到她耳边,轻声道:“阿月勿怕,你随我同去大王府,由我护你疼你,旁人不敢造次。”
话罢去擒齐月手腕。
齐月如梦方醒,趁他还未用上力气,使劲将自己挣脱出来,向后连退数步,踉跄着跌下台阶,正撞上一士兵推搡着青蘅等一班仆妇。
伦多怒目圆睁,看向那士兵方向,那士兵面皮发红,弯腰向齐月拜了一礼,快步退开。
青蘅抓住机会想挡在齐月身前,却被齐月死死按住胳膊,动弹不得。
齐月并没有抬头看伦多,只垂眸道:“既是家眷从人皆要下狱,我便一同下狱就是,不劳旁人费心。”
说罢,她拉着青蘅,与一干从人站定在士兵的包围圈中,预备随时出发。
齐月不知伦多是什么表情,亦不回头去看。
众人向前走着,只听一兵士来报:“大殿下,我等不查,教一个高大男人翻墙逃出去了。”
伦多仿佛怒极:“追上去,格杀勿论,不必再报。”
众人本就依偎在一起,听罢此言,皆是瑟瑟发抖,青蘅扶着齐月,主仆二人对视一眼,并不敢停留,由着士兵将众人手腕一一拴上绳子,按序压去牢中。
轮到齐月被缚,兵士战战兢兢,却不见上头之人说话,正犹疑之间,齐月拿过绳子,自己束缚在手腕之上,也算解了那小兵士的难题。
众人被驱赶着,亦步亦趋地向前行进。
齐月后背发烫,却不敢回头看,只怕再对视上那双猩红的双眼。
她也知道,那人亦跟在自己后面不远处,哒哒马蹄声从始至终不曾离去,马背上的视线居高临下,就落在自己后背处。
直到走进狱中,视线暗了下来,齐月才终于敢放肆呼出一大口气。
狱室一间隔着一间,齐月被单独关押于一室。
不过,好在青蘅和其他几个熟悉的仆妇就关在自己隔壁,一根根木桩子能将人隔开,却挡不住视线与声音。
“小姐,五殿下怎么了?我们该怎么办?”青蘅将手透过木桩间的缝隙,伸到齐月这边,眼中蓄满泪水问道。
齐月紧紧回握着她的手,轻声安慰道:“别怕,我们自裕国和亲而来,就算边颂王上不会轻易......”
话未说完,只见青蘅那处狱室牢门打开,三四个流里流气的兵痞勾肩搭背走进来,一个个目露淫光,向四处查看,搓着手,搜寻到猎物一般,发出邪笑。
一个距离最近的仆妇,被其中一人拉扯,根本不顾及数十双眼睛盯着,随意便将人压在身下,开始撕扯衣物。
另一个男人拽起一人扛起,肆无忌惮向狱室外走去......
一时间,仆妇争相躲避的尖叫声,受难者的哀嚎声,兵痞子们愈发张狂调笑声立刻填满周遭天地。
其中一个男人抬头看了看齐月,眼中闪过惊艳之色,下一瞬间看到与齐月握着手的青蘅,也正在自己这间狱室,忙不迭过来拖拽青蘅。
齐月知道,不光乌兰的监狱,就连在裕国,女人进了监狱,所受的侮辱磋磨只会更多,清白着身子出去的人毕竟是少数。
她死死拉着青蘅手臂不松,嫩白的双手一度被拉扯进另一间狱室。
那兵痞不管青蘅还是齐月,一双糙手随意乱摸,齐月紧闭双眼,忍住恶心死不松手。
怕的是一松手,青蘅真的就不见了。
忽听得“啊”一声惨厉嚎叫,齐月睁开眼,被眼前景象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一双血淋淋的手,正抓在青蘅与自己手腕上,此时已经被齐根砍下,殷红的血在眼前飞舞着刺目的颜色,齐月甚至觉得脸上、手臂上被溅得点点温热。
她抬眼看去,果见伦多正看着自己。
声音自高处落下:“你如今知道待在这里是什么下场了?”
齐月并不言语。
伦多俯下身来,拉起齐月手腕,将那只离开男人小臂,却仍旧抓在齐月手腕处的手,一根根手指硬生生掰开,随手甩在狱室角落。
猛地拉扯齐月手腕,令她向前一倾,整个脸因紧贴着牢狱木柱,些微有些变形。
“跟我回府。”这语气不再是命令,带着些温软的请求,听起来又像是商量。
齐月闭了闭眼,仍旧倔强:“都是一样下场,在这里和在你府中,有何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