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月拍拍身上灰尘,转头看那洞口,不看不知道,一看倒是惊呼一声。
边颂当真有主意,这漫漫荒地之中,莫名有几座孤坟,而自己刚刚就是从其中一座坟茔之中钻出来的。
虽然边颂说这里是后山,可齐月毕竟不甚熟悉。
趁着天光尚未大亮,她继续朝着王庭的反方向奔走,直走到饥渴难耐,才兴奋发现前方有一处破旧石头庙。
当然,这是齐月猜的。
在这荒山野岭一般的地方,说它是庙,它又没有屋顶,说他不是庙宇之类的,可毕竟不是山石自然形成的屋子。
齐月缩在比人还高的干草丛中,仔细观察着破庙中的情形,既害怕里面有人,又担心里面没有人。
若有人,自己的行踪泄露,日后便有被伦多抓到的可能;
若没人,想必这破落的地方,也未必能找到口水喝。
犹豫不决间,齐月还是进去看看,可还没有等到她有动作,石头庙里倒是先走出来一男一女。
看他们穿着打扮与乌兰人无异,齐月猜想应当是与自己一般路过之人,待他们走远,便壮着胆子走了进去。
可进去之后才发现,在石壁一处不显眼的地方,分明有一个人还躺在地上。
那人像是在睡觉,可明明有光洁的石头,谁会睡在杂乱的枯草中,还是竖挺着,那样扎人的草丛中。
难不成,这是个死人?
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齐月就被自己骇了一跳。
她边走边向门外张望,虽然并没有什么门一样的东西,可石头庙只有刚才那一处缺口,若是有人进来,必定还是从那处而来。
待靠那人近了,她伸出两指探探鼻息,人还有些温热,只是进气多,出气少。
竟是还没死透。
这是一个只穿着中衣的男人,不远处随意扔着套脱下的破衣烂衫。
只怕,刚才自己见到的那两人,因劫财而犯案,连这人一身光鲜的衣服也没放过。
齐月伸出一指推了推对方肩膀,不无慌乱问道:“你还醒着吗?”
那人久久没有回应,齐月正待放弃,那人声音却又轻轻飘来,仿佛还没有风声大。
齐月将耳朵贴近他嘴唇:“你说什么?”
“救”
“我”
齐月打定主意站起来,本不想多管闲事,可一个活生生的人躺在这,自己的脚根本不听使唤。
她咬了咬唇,再次蹲下,翻开旁边枯草,只见这男人脑袋后面的枯草处血迹较多,料定伤在此处。
她撕下一绺衣袖,拂了拂那人头上灰尘,便快速将布条在那人头上缠了一圈。
“我也不会什么治病的法子,只能帮你止血而已,能不能活命,全靠你的造化吧。”齐月坦诚说道。
那人和之前一样,并没有什么反应。
齐月伸出两只胳膊,左看看,又看看,突然拍了下脑袋道:“我若是穿着这身衣服,就算不被伦多抓到,也得像这个倒霉蛋一样糟了歹人的毒手。”
当机立断,脱下自己身上早已经脏污不堪的华服,拾起甩在一旁的布衫子套在身上,又将自己那颜色华丽的常服塞进一处比较大的石头缝隙中。
做完一切,她双手合十,朝着地上那人轻声道:“好汉,可不是我不救你,实在是我自己自身都难保,实在是对不住了。”
说罢,逃也似的向门口跑去。
还未等到自己出去大门,正与一个高大身影迎面撞上,未能看清那人面容,齐月又惊又吓,一屁股倒坐在地上。
齐月低下头,只怕对方是什么熟人,可依稀觉得那身影偏偏向自己靠近。
“王妃?”
这一声叫出来,直教齐月胆颤心惊,这才抬眼看去。
她一手抚着胸膛,一面舒了口气道:“卢家大哥,原来是你呀!”
却原来,当日伦多查抄宁赫府中家眷时,卢氏兄弟仗着自己一身好本领,各自从府中逃脱。
“王妃,我与兄弟那日逃出之后,一直设法进宫去,可始终未能如愿,直到今日清晨,城里大肆搜捕,我拿了几个钱,问出是王妃您失踪了,我和兄弟便沿着南北两处城门,一路寻找。”
“你说什么?你这么快便找到这里了?”
齐月此时的慌乱并不比刚才少。
“事不宜迟,我们快走,快走。”齐月不用旁人搀扶,一骨碌从地上爬起,紧急催促。
卢家大哥亦明白情势危急,便问:“王妃,我们去往何处?”
“裕国是万万不行,虽然宁赫在辽国,可伦多必定算准了我去那处,一路上也不会太平,你我往衍陈去。”
齐月不用片刻,便定下心来。
“府中可还有其他人逃出来了?”齐月最挂念的还是青蘅,不知如今在哪里。
卢家大哥道:“索性逃出来的不少,但大部分是有些武艺的男子,五殿下那个随从叫蒲奴的,也没有被抓,只是当夜他便失了踪迹,并不知如今在何方。”
“青蘅他们呢?”
“姑娘婆子当时都被捉住,后来,也便没了消息。”
齐月紧紧提起的一颗心,又坠了下去,只盼着伦多真能信守诺言,早放她们一条生路。
一想到伦多,齐月瑟缩了下,山高水远,最好再也不见。
二人走出门外,卢家大哥引着齐月上马,或许是渴得很了,齐月下意识便去搜寻水囊,果见悬在马腹一侧。
齐月取下水囊,对卢家大哥道:“幸亏枯草中那人,我才在此处耽误片刻,否则,非要与卢家大哥错过不可,便喂他些水去,总多一分活的可能。”
事罢,二人一路向衍陈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