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若自恒将几人艰难带回四水居后,若尘若夭缓口气后,负责着手处理起凌澈的伤势。而他只需全心照料汤璃,替她擦拭伤口,替她上药,也折腾了许久。
若自恒这头才刚倒完最后一盆血水回来,进屋时,汤璃便已醒了,见她想要起身,这才连忙上前将人扶起。
“凌澈如何了?”昏倒之前,令她印象最为深刻的,除去若自恒现身一事,怕就只有凌澈那身可怖的伤势了。
“若尘若夭替他处理过了。”他的嗓音平静,就好似无论他说什么,在汤璃听来,都是尤为的安心。
“那便好。”汤璃不禁蹙眉,只觉体内五脏六腑皆似移位了一般,隐隐作痛。
“别乱动。”若自恒又替她将身子摆成一更为舒适的姿势,耐心道,“你的伤也不轻。”
汤璃闻言不禁垂眸看向自己的一双手,手上皆是些倒地翻滚时,无意被草木所伤的小划痕,伤势最重的怕也就只有虎口那一处了。只是无论大小伤口,若自恒都极为细致地为她敷了药。
直至颈间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汤璃这才抬手摸去,直至摸到敷在颈肩处的草药时,这才反应过来,跂踵那记‘风行赤刃’虽不至于重伤她,但在躲避之际,难免还是被其所伤。
汤璃不以为意,毕竟能在跂踵手里活下来,已是不易。幸得若自恒及时赶到,不然她也将难逃此劫,“幸好有你。”
若自恒敛眸,替她倒了杯温茶,“幸好你无大碍。”
若非有他……若自恒也不敢想,倘若汤璃真的死于跂踵之手,他会有多后悔。
“你一直都知道跂踵就是怨主?”汤璃如今冷静下来,仔细想了一番,若自恒现身之际,跂踵早已露了真容,可他却并无过多意外,就好似一直都知晓他身份那般,淡定自如。
可若自恒此人向来如此,无论任何情绪,都一致对内,从不外露。
“先前的确有所猜测。”他的嗓音极其平静,自然接过了她手里的茶杯,“如今,算是印证了猜想。”
“那他和婴勺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你可曾听说过?”她又问。
若自恒连忙摇头,“我当时正值化形之期,在闭关。”
也是,倘若他知晓这些,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早该确定婴勺身边之人会是跂踵。
只是此事一过,对于那二人的过往,汤璃只会更加好奇,毕竟能让跂踵生出这般重的执念,可想而知,那二人从前定是经历过一番腥风血雨,令人忘却不得。
“汤璃……”若自恒启唇,欲言又止,并未将话说下去。
“嗯?”她抬眸看向他,只觉他的气色好了不少,那阵缠身的怨气也淡了许多,他的伤势应好了不少。
“瘣城一事,你可怨我?”若自恒的眼底不禁露了一丝怯懦,生怕她会真的过意不去。
可汤璃听完却只是神色一僵,从未想过他会有此一问,这便不明所以地反问回去:“为何要怨你?”
若自恒有所犹豫,略显心虚,“若我能早些察觉跂踵的计谋,及时止损,兴许,还能救瘣城一命。”
可当初即使明知瘣城将要面临灭顶之灾的骄晚,不也一直在告诫众人,局势已定,无力回天吗?
就连她那般暗藏怨主身边多年之人,在看清局势的那一刻,就算有悔有怨,却仍清楚这一切早已毫无回转余地。而她也才会在最后关头,明知已至绝境才肯重回瘣城,趁着此生最后那点日子,与爱人重释前嫌,携手赴死。
既然这一切命数已定,汤璃又早在当初就已得知了结局,如今一切尘埃落定,有幸逃过一劫的也都重新选择了各自想要的生活,而她也一样,所以才会来到他的身边。
说到底,她从未怨过他,无论是瘣城一事,亦或是任何,她都从未对他有怨过。
“你在胡说什么?”
汤璃笑着扶上他的臂膀,坐得又离他再近了些,嗓音温和,“当时局势已定,是我铁了心要留下来,是我不甘瘣城命数将尽,是我有所执着才对。若非有你留下陪我,兴许,我也会死在那日,谢你都还来不及,我又岂会埋怨于你?”
若自恒不禁敛眸,眼里思绪复杂如麻,看向她时,心里仍有所愧疚。明明是他自己还曾说过要好好护着她,却到最后还是失信于她,连她最重视的一切都未能保下。
就算他自认为早已竭尽全力,却还是深觉对她的亏欠。
那日,众人昏迷之后,独留若自恒一人对敌,他凭借一己之力直面怨灵千军,却还能杀出重围,不仅重伤跂踵,还将婴勺灵身打散,救下汤璃。这才得以在瘣城彻底城毁人亡之前,将她顺利带出城去,交给了令颐。
事后,他不顾自己头破血流,身残志坚,一瘸一拐地赶回了蛇山,又将自己关进了谷底。
他所付出的一切,她都有看在眼里,可他自己却反倒不曾记得,不惜百般苛责自己。或许正因心里有所埋怨自己,也才导致在那谷底被怨气所缠,久久走不出那道杀阵,落得个体无完肤,百孔千疮的地步。
即使以往常在中荒处理那些游走在外的怨气,他也从未被关在谷底这般久过,细想这些年间,即使生来就肩负着收复怨气,看守中荒之责。不仅时而还会承受各族压迫,指责,唾弃,甚至是被迫暂代神使之位,他也从未有过怨言。
正因心中无畏,无怨,无惧,他也才能屡次三番深入谷底,还能做到次次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