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得到了汤璃确切的答复，他也难以放过自己，毕竟这一路，是他率先设局，是他有求于汤璃在先，不仅主动将人留在了身边，甚至还妄想护她一生，可笑。

若自恒啊若自恒，你根本就是妄自菲薄，不自量力……他心中不禁自嘲道。

汤璃注意到了他那愁眉不展的神色，便才缓缓抬手，抚在了那处紧皱的眉心上，想要为他展开那道心结，“我说真的，你我皆已尽力，就算不曾扭转局势，也无需介怀。”

若自恒不语，汤璃却清楚，他还是有所介怀的，怪不得先前那厮曾说，若他一日不去，或许若自恒便会一日不归。原来他真的是去救他的，也是真的去帮她的。

“或许正如骄晚所说，瘣城命数就是如此，既是天定，我不怪你。”汤璃说着，眼底却还是情不自禁地染上了一阵伤感。

若自恒脸色一沉，微微绷直了嘴角，不禁感慨，曾经这些可都是他冠冕堂皇，自欺欺人所说的一番话，当初还在她面前侃侃而谈的他，今日却沦落到了她曾经身处的处境之中。

如此看来，当初的他还真是自以为是，目空一切。

片刻后，他竟还是道了歉，“对不起。”

汤璃顿时微微一怔，眸光微凝的瞬间，她好似还是忍不住地怀疑起了他的初心。

……

其实早在他出现之前，跂踵就曾说过一番话，他当时笑着，眼底却尤为森寒，“汤璃，你以为你是谁！无妄之女？还是汤氏千金？若自恒身为暂代神使，身为狣狼，一直以来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寻到销声匿迹的嶀琈净铃，这不仅是他的使命，这也是他命数！”

“倘若当初他不曾察觉你的身份，你觉得，他还会在后来重逢之时想尽办法地接近你？”

“若你并非无妄之女，仅仅只是一介凡人，他还会允你留在他的身边吗？”

“还会处处护着你吗？你难道就不怀疑，他所做的一切，不过只是为了找回一个可以从他手里接过神使之位这块烫手山芋的倒霉之人，好让自己恢复自由之身？”

“狣狼生性好战，好斗，好争。若无狣狼，中荒就不会大乱！也不会害得一众妖族无家可归，痛失至亲，更不会有那么多人深陷执念，痛不欲生！”

“做错事的人，明明是他！凭什么要你来还？你说是吧？”

……

汤璃当时听得一头雾水，只觉那是跂踵为了挑拨二人，离间他们，才会那般大言不惭。

可如今回想起来，加之若自恒的反应，汤璃竟也觉得他说的略有几分歪理。换做以往，若自恒做了便是做了，甚至就连汤至元之死，在他的眼里也只是一句‘命数如此’便能轻描淡写的过去了。

在外威风凛凛，目空一切的神使大人，如今，竟也会为了她而内疚，自怨自艾？

若是从前，汤璃是万万不敢信的。

“若自恒。”她的嗓音忽得冷了不少。

大妖闻声抬眸，略带惶恐地看向她。

“你可是怕我有所怨你后会一走了之？如此，你的计谋便会前功尽弃，所以你怕我怪你，怕我从此之后会不再与你并肩？弃你而去？”

汤璃带着怀疑，有所忐忑，有所不安，将这一切毫不犹疑，却又略显小心地问出口。

“当然不是！”若自恒不敢迟疑半分，连忙驳道，“我从未如此想过。”

“那你又为何会如此问我？”

“正如你所说，你我起初，只是各取所需。可我本以为，只要我将你护好，我便可无愧于心。”他的脸色不再平静，一双眸底尽是无措与慌乱，“可事实并非如此，我根本就无能护你，不仅害得你屡次身陷险境，我还将你彻底拖入了这场风波之中，害得你险些丧命不说，还因此害你失去了你最珍视的一切。”

汤璃这才明白，原来他是因爱生卑，正因他说过，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欣赏她，倾慕她，甚至是从很早很早之前，就早已不自知地开始心疼她。

而这一切，他都后知后觉，悔不当初。倘若二人初遇之时，他不曾在得知她的身份后动摇了不该有的心思，倘若在意外重逢后，他不曾诚邀她携手共进退，那么一切，又是否能回到从前那般平静……

他有悔，后悔当初算计她，后悔生了要利用她的心思，更后悔如今没能将她护住。

汤璃不禁一笑，笑得温和，可一双眼底却还是不忍地蓄起了泪水，嗓音微哑：“你是重伤初愈，而非得了癔症，到底在这胡说八道些什么？”

若自恒明白她是有意用玩笑话来逗他一笑，可他所认为的那些却并非空穴来风，他是真的于心有愧，也是真的怕她在装作不在意。

“当初我劝你走，你可还记得自己如何说的？”汤璃眼尾弯弯，又问。

若自恒垂眸，努力回忆着自己当初那番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