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叶璃能确认这一点,并不是由于她有着还算凑合的推理能力,而是……场外信息作弊。
是的,必须承认,这是一场缺乏绝对公平性的推理游戏——
叶先生,全名叶青澄,英文名克莱尔,有清澈、聪明之意。
在1920年前,女性不被允许取得正式学位。远渡重洋的她,女扮男装进入牛津大学医学院求学。
叶青澄、克罗莫·布莱克、伊曼纽尔·霍夫曼,三人曾同属于一个研究团队,在基因编辑、人造子宫等领域发布过许多开创性的论文,却因一些争议与困难,理论成果始终没能转化为实际运用,得到广泛的认可。
千禧年的秋季,这个团队中唯一还在世的叶青澄获得诺贝尔医学奖提名。在评选结果敲定前,以百岁高龄,寿终正寝。
这位传奇的曾祖姑母,在叶璃诞生前的几个月,与世长辞。
当然,暂时来看,无论是“叶先生”的真实性别还是真实身份,和推理都没有直接的关系。
除非,布莱克勋爵知道这一点。
那么,表盘与双重螺旋那一段的逻辑就要推翻重盘了。
叶璃在性别诡计处点到即止,没有深入解释,快速进入了下一个主题。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一个如此明显的疑点,居然从始至终没有被提到——”
“那便是布莱克勋爵的香水礼物。”叶璃微微一笑。
“在本格假设下,不纠结这究竟是演出道具的小bug,还是那个时代真的出现过一瓶未来的香水……”
“但是布莱克勋爵,你声称自己将香水盒子放在了叶先生的房间门口。”
“香水盒子。”周泽楷与叶璃一唱一和。
“是的。你有想过,那个装有香水的盒子,去了哪里吗?还有那瓶香水上的盖子,又去了哪里?”
“在案发现场,可是只有玻璃碎片和香水液体啊。”
“藏叶于林,以大藏小。”配合默契。
“没错。将香水打碎,用混乱的场景与标志性的气味本身,来掩饰其他部件的丢失。那位‘犯人’对这一混淆视听诡计的运用可真是炉火纯青。”
“而布莱克勋爵你,若能用上这样的技巧,或许就不会因为更换了一身衣服,招来怀疑了。毕竟,我知道,对于其他嫌疑人的控诉,你非常冤枉。基于藏叶于林的诡计,打碎香水的人,必然不是你。”
“别摆出这副表情——我可没说,你全然清白,墨染男士。”叶璃双手交叉于胸前,袖口一尘不染,啧啧称奇,“原来布莱克家族的【墨】姓传统,其渊源如此直接。”
“被墨水染色衣装的墨染,也渴望与克莱尔之叶青澄有染。让我不禁担忧,该如何称呼眼前的导演,Qing Black男士。”
“对手似乎不错。”叶璃作思考状。
“同伴。要考虑一下吗?”墨倾问道。
“别打断我的推理。”叶璃睨他一眼,又对演员扬起笑容,“布莱克勋爵,我们继续。”
“你进入叶先生的房间,将香水盒子放在了她的桌上。受到当时已固定在桌面上的信件蛊惑,用口袋中的羽毛笔,写下表白一般的符字。”
宇宙至高之眼的从神
未知之Y,圣杯之母
受血供奉,予你恩赐
润滑晦涩的表盘
相似的齿轮亦能完美契合
构建神圣的双重螺旋
灌溉恶魔的号角
颠倒的三角可否象征丰饶
绽放馥郁的倾城之花
“而在写的过程中,你不慎碰倒了墨水瓶,此举不仅在瓶侧留下了墨渍,更是弄脏了你的衣服。这才是你不得不更换衣服的理由。”
“刚送走布莱克勋爵,这间屋子又迎来了霍夫曼博士——伊曼纽尔·霍夫曼,罗氏集团创始人的长子。”
“是的,很抱歉,我再次场外了。可惜在推理游戏之外,现实世界的真相追逐,没有公平性准则可言。”叶璃摊手,毫无愧意。
“霍夫曼博士,你顺理成章地将桌上那个礼物般的盒子与纸条联系起来,又理所应当地将桌上指向模糊的文字理解成了进一步的暗喻。”
“灌溉与馥郁,指香水。颠倒的三角,是羊首的形状。这是恶魔的形象,也时常象征着丰饶与女性生殖力。还有Y、圣杯、双螺旋……这些意象都与‘生命科技’不谋而合。”
“出于一些原因,你认定关键不在于香水瓶。你取走了盒子、盖子,或许还有一部分的液体,然后,掩饰性地打碎了剩余部分。”
“此外,你兴许为了不让旁人通过信中内容意识到不对,又补充了最后一段文字,模糊了前文的指向性。”
浸没隐秘的扉页
我们终将获得超越
“你随手或刻意写下的这两行,实在是太精妙、太成功了。大家都将它与天使拉结尔之书联系起来,认定这才是一切行动的核心目的。”
“现在,信文已经完成,观众的【推理】到此为止——但别着急,我的【编剧】才刚刚开始。”
叶璃轻快地拍了一下板。
“必须将两个部分区分开是因为,我接下来要说的内容,其支撑逻辑实在是太软了,充斥着我的想象力,想来也不会被我们的本格侦探小姐,认可为【推理游戏】的实数解。”
如某些主角标配一般,她推了推莫须有的眼镜。
“从前期【推理】我们得以窥见,这场戏剧,是由几个各怀算计的共谋者,共同演出完成的。”
“钦奎马尼夫妇,如此【纯爱】,说什么都不能是透明的配角啊。”
听闻此言,钦奎马尼夫人与丈夫十指相扣,后者手上还是那双防划伤的深色手套。
“没错,我们可是纯爱哦~”
“他们可是纯爱,我们又怎么能——”叶璃话锋一转,“仅仅用亲密行为来解释,钦奎马尼夫人最初衣发的凌乱呢?”
“那么,假如布莱克勋爵当时所进入的房间并不是空无一人,低矮的床底躲藏着神秘的始作俑者拉齐尔。假如在霍夫曼博士抵达前还有旁人来到了此地,与拉齐尔进行了对峙……”
“霍夫曼博士,你听到的巨响,便正是拉齐尔的意外死亡。”
“听见你的敲门声,钦奎马尼夫妇慌张地处理掉拉齐尔的尸体,通过窗户爬出火车,企图回到他们就位于隔壁的房间。”
“他们大概也没有想到,你为了自己的目的,对案发现场进行了精心的伪装——锁上的窗户打造了半间密室,弥漫的香水覆盖了死者的血迹。阴差阳错地,形成了我们最初推理出的藏叶于林诡计。”
“而钦奎马尼夫人,在这对身体素质与运动能力要求不低的逃跑路线中,搞乱了造型,也不慎伤到了脚踝。”
“这就解释了一个小小的不和谐之处。与其他嫌疑人不同,叶先生第一次见到钦奎马尼夫妇时,自己刚受到猛烈的嗅觉冲击,难以辨别二人身上是不是有香水味。然后,他们跟着叶先生进了现场,就顺理成章地在侦探介入前沾染上了香气。”
“如果不是为了洗白气味,钦奎马尼夫人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地摔那么一下?意外吗?我要用非意外解释意外——”
“答案就是,她想要掩盖的,并不是身上的同款香气,而是受伤的脚踝。这是,最后一次的藏叶于林。”
叶璃一气呵成地说完,停顿片刻,和周泽楷复刻了钦奎马尼夫妇的纯爱动作。
不同的是,两人双手紧密贴合,不隔外物。一推一拉间,又盖下重叠的无色唇印。
纯爱更胜一筹的观众兼编剧说道:
“【经过】基本完成,接下来的标准流程是【果推因】,但是,不要忘记——现在是编剧时间,不是推理时间。”
“我惯于赋予角色更多的自主性。在尚有多重可能性时,便不妄自锚定某一重【动机】了。”
“亲爱的侦探小姐——游戏彻底结束了。面对这样的【纯爱】,你会判定一个怎样的结局呢?”
GLORY!
参演者皆鞠躬退场。
“恭喜。”
墨倾轻轻鼓掌,在看纯爱的枪与魔法,也在看他们身后全息投影中,英超代表队的成员。
“不要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