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彩祥云依旧萦绕在蓬莱岛上空,众仙者的恭贺之声尚未消散,苌茗却已然转身,步履沉稳地朝着仙苑相反的方向走去。周身的金光虽已收敛,可那份上神独有的威严与冷冽,却丝毫未减,每一步落下,都透着不容置喙的疏离。
小仙童匆匆传达完她的话,便忐忑地守在小苑门口,直到天黑后苌茗走来,连忙躬身行礼,语气依旧小心翼翼:“上神。”
苌茗脚步未停,目光未扫向小苑方向分毫,仿佛那里面躺着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声音清冷无波:“杜芮安下山已逾一月,为何未有仙鹤送信归来?”
提及杜芮安,小仙童眼中闪过一丝为难,连忙回道:“回上神,这一月以来,弟子每日都留意仙鹤传信,可始终未有消息传来,也未曾感知到杜师姐的仙力波动。”
苌茗的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杜芮安是她身为无情仙者时,收的唯一弟子,性子单纯热忱,虽修行时日尚浅,却极为聪慧懂事。此次下山,本是让她前往人间历练,体察民情,约定每次一月必归,如今逾期未返,又无消息,难免让人心生不安。
自恢复记忆后,她心中装着过往的恩怨、对南极亲人的愧疚,唯独没有了对掖尘的情愫。杜芮安,是她这三百年清冷岁月里,唯一的牵挂,是她身为“无情”时,仅存的一丝暖意。如今弟子失联,她自然无法坐视不管。
正思忖间,几名蓬莱弟子捧着各类贺礼,匆匆走来,脸上满是恭敬:“上神,各仙门及蓬莱各处送来的贺礼,已清点完毕,还请上神过目。”
苌茗扫都未扫那些珠光宝气、仙气缭绕的贺礼一眼,语气平淡地吩咐:“不必呈给我,交由弟子们妥善安置,各司其职,莫要因贺礼懈怠了修行。”
“是,上神。”弟子们躬身应下,看着苌茗清冷的背影,心中满是敬畏。这位新晋上神,不仅实力高深,性子也愈发冷冽,往日里虽淡漠,却尚有几分温和,如今却连贺礼都懒得一看。
苌茗不再多言,转身回到自己的居所,简单收拾了几件衣物,又取了一柄护身仙器,便动身前往人间。她心意已决,无论杜芮安身在何处,她都要亲自寻回。
而此刻的小苑内,掖尘正扶着墙壁,艰难地站立着。他刚醒来不久,伤势虽有好转,却依旧沉重,灵力也只恢复了三成,每动一下,周身的伤口都传来阵阵刺痛。
小仙童方才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他的耳中:“即便我恢复了所有记忆,即便他为我做了再多,我也永不原谅他。”
他早该料到的,料到她会恨他,料到她不会轻易原谅他。可当听到这句话时,心中的疼痛,依旧难以承受,比身上的伤口还要刺骨。他不怪她,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是他当年的隐瞒,是他的偏执,才将她伤得那般深。
可他不能放弃。他寻了她三百年,拼了性命才唤醒她的记忆,哪怕她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他也要陪在她身边,护她周全,弥补自己所有的亏欠。
就在这时,他听到门外弟子的议论声,得知苌茗要亲自前往人间,寻找失联的弟子杜芮安,目的地是长安。掖尘心中一动,不顾身上的伤势,悄悄换上一身素色衣衫,踉跄着走出小苑,趁着无人留意,驾着一缕微弱的仙云,跟在苌茗身后,朝着人间飞去。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状态,根本无法护她周全,甚至可能会成为她的累赘。可他控制不住自己,他怕她在人间遇到危险,怕她再受一丝伤害,哪怕只能远远地看着她,哪怕只能在她需要时,拼尽全力护她一次,他也心甘情愿。
苌茗驾着仙云,穿梭在云雾之间,很快便抵达了人间的上空。隐去仙力,她身着素色衣裙,长发简单束起,看上去与人间的寻常女子别无二致,唯有那双清冷的眸子,透着与凡人不同的疏离与威严。
双脚落地,踩在长安的青石板路上,人声鼎沸,车水马龙,烟火气扑面而来。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苌茗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五百年前,与掖尘一同修行的种种画面。那时,他还是她的师父,她还是那个骄纵任性的小公主,他们曾一同在人间历练,一同看遍人间烟火,一同在月下修行,过往的时光,简单而美好。
可那些美好,早已被恩怨与背叛,碾得粉碎。心中没有丝毫情愫,没有怀念,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唯有一丝淡淡的愧疚,悄然涌上心头。是她当年自己的偏执,连累了南极的父母与三位兄长,让他们承受了太多担忧与痛苦。
等寻回杜芮安,等所有的事情尘埃落定,她便会回到南极仙洲,陪在父母身边尽孝,去看看新婚燕尔的大哥、二哥,弥补这三百年的亏欠。至于掖尘,她早已下定决心,往后余生,各自安好,再无瓜葛。
苌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思绪,指尖凝起仙力,默念师徒咒。师徒咒乃她当年收杜芮安为徒时,二人结下的羁绊,无论杜芮安身在何处,只要她催动咒语,便能感知到对方的位置。
片刻后,一股微弱的仙力波动,从长安郊区的密林方向传来。苌茗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不再犹豫,身形一闪,朝着郊区密林疾驰而去。她能感知到,杜芮安的气息有些微弱,且周围的气息,似乎暗藏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