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忘拿出那封信,心跳不自觉的加速,拆开信封,将信纸从中拿出。
看到第一句话时,黎忘就知道这是沈轻妙亲笔写的。
“小梨啊,我是你超级聪明的娘亲啊,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走了,我呢,不是一个喜欢离别的人,但是,谁叫我在这个世界第一个,也是唯一个喜欢过的男人姓黎呢。”
“所以有了你后呢,我给你起了黎忘这个名字,忘是忘记的意思,人总会在成长中遇到离别,那些离别的记忆可能会推着你前进,但太痛了,所以我啊,自私的希望你能忘记它们,这样就能快快乐乐的成长下去了。”
忘记吗?黎忘嘲讽的扯了扯嘴角。怎么可能会忘记。
沈轻妙不愧是他娘,所以她下一句就说:“哈哈哈,怎么可能会忘啊,都说是自私的想法了,你就当我不会起名吧,作为我的儿子,你要是这样说忘就忘的窝囊性格,我都鄙视你。”
“我爹现在是不是在你旁边啊,他的身份是不是特别吊啊,尧山派掌门哦,你娘我就是掌门长女,哈哈哈,上辈子我是孤儿,这辈子身份如此之高,不亏。”
“回归正题,我爹调查到的东西应该不会有假,我呢,没法自己报仇,但我想你会想,所以好好干,娘相信你!”沈轻妙的性格真的很跳脱,在这段话的最后还画了一个点赞的小手。
“当时你为了中毒了的我的安全,独自一人引开敌人,我就想着我儿子真帅,不白费我对你那么多年的魔鬼训练。”
“这时你就会有疑惑了,既然你娘我是尧山派掌门之女,修为应该不会太低,即使中了剧毒,也不会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小羔羊吧,你想的没错,你娘我在年轻时就是一个修炼天才,同辈中的佼佼者,但你是知道的,你爹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那年我独自跑出冰谷,在人界遇到了黎溪渡。”
黎忘轻嗤一声,没给自己早就死去的娘面子,“真够倒霉的。”
他继续往下看,看着沈轻妙对于自己平生的叙述。
“我和相处了一段时间,然后就这样那样的就相爱了,但我没想到他占有欲那么强,活爹来的,活了两辈子,也是被我碰上了病娇。”
“他为了留住我,让我完全依赖于他,黎溪渡把我带回了巫族,废了我的修为。”
黎忘心头一颤,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但这些事情都已经发生过了,那时候黎忘都没有出生,他只能沉默的看着。
“一次次的伤害够我把对他的爱意都消耗掉了,我又不是恋爱脑,所以我学了巫族的蛊术,通过我的聪明才智,改造培养出了能够为我所用的小鸟,我给它起名叫灰鸦,是不是特别帅。我觉得吧,这么厉害的东西我不能留给外人,那就留给我的孩子吧。”
“是的,那个时候我已经怀孕了,但我没有因为黎溪渡而讨厌你,你是一个由我孕育出来的生命,你的体内不止有黎溪渡的血脉,也有我的,没有一个母亲会不爱自己的孩子。”
怪不得,沈轻妙在死前一定要塞给他一张纸条,真正安全的地方只有随身携带,所以巫族没有人知道灰鸦的存在。
沈轻妙死后,黎忘打开了纸条,上面什么都没有,但黎忘不会相信它是没用的,所以他反复观察与实验,最后用火烤让纸上的内容显现了出来,正是灰鸦的培养方法。
沈轻妙在信上没有说自己被囚禁,修为尽散的痛苦,她一笔带过,走得潇洒。
黎忘知道他和沈轻妙是不一样的,他更像黎溪渡,心狠手辣,冷漠残忍,但是他的一半血脉来自沈轻妙。
沈燕易说,他们很像。
从沈轻妙生下黎忘起,她就送了他一份最好的礼物,那就是他是她的儿子。
一张纸看完黎忘继续翻下一张,眼睛也渐渐红了。
沈轻妙说:“我带着你跑了,隐匿了所有踪迹,和外界不再有联系,东窗事发时,我没有办法让我爹来救我们,其实他一直不知道我的事情,尧山派在冰谷,与外界隔绝,为了完全隐匿,我那么多年从来没有和我爹书信往来,他只觉得我是个跟野男人跑了的不孝女。”
“最后没办法,我只能摘掉隐匿气息的银镯,不出所料,黎溪渡马上来了,也救了你。”
“我不知道这是对还错,但我当时是真的没办法了,我不想你死。”
“其实娘知道,黎溪渡不是好人,但那是唯一能救你方法,你别怪娘。”
黎忘当然不会怪沈轻妙,他只会怪自己,怪自己太无能,要靠自己母亲的自由来换一条命,怪黎溪渡,为什么要废了沈轻妙的修为,让她在荼露的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即使用上无数灵丹妙药也无力回天,早早撒手人寰,怪那些追杀自己的人,那场东窗事发的罪魁祸首。
“黎溪渡对你做了什么对吗?我见过他在巫族设下一个阵法。”黎忘知道自己的母亲是个聪明人,自己的变化,沈轻妙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我没有时间去探明真相了,但我相信小梨不是一个会坐以待毙的孩子,最后,娘爱你,一直都很爱你。”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从黎溪渡为黎忘设下禁制起,黎忘的情绪只剩愤怒,冷漠与狠毒。
他不再哭泣,不再微笑,离开巫族后,他第一次回想起了从前的事情,这不是巧合,而是因为禁制的第一道阵法就在巫族,只要黎忘一日在巫族,他的情绪便会逐渐消失,乃至完全没有。
楚闻勉的出现让他这么多年第一次感受到了高兴,而此刻,沈轻妙的一句“娘爱你,一直都很爱你”却让他的冷漠完全破功,这个女人啰啰嗦嗦的话语中充斥着溢出纸张的爱。
沈燕易一直观察着黎忘,在看到他落泪时,伸出手环抱住黎忘,给予了他一个名为家人的温暖环抱。
“孩子,你受苦了。”沈燕易满眼心疼,他一下一下地轻轻拍打着黎忘的后背,是哄小孩的样子。
黎忘呆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哭泣着,这次是真正的回家,真正的能向家人哭诉。
等黎忘哭够了,沈燕易轻轻松开他,等黎忘稳定了情绪后问:“你有什么问的吗?”
沈轻妙给黎忘的信沈燕易是没看过的,但他的这个‘不孝女’有写一封给他。
对他的道歉与剩下的嘱咐。
那时的沈轻妙已经没救了,她在信里说了不要让人去找她或为她报仇了,等着她的儿子亲自去。
在信的最后还强调了不允许欺负她的儿子。
沈燕易看到信的内容时,天都塌了,自己那么大一个女儿就这么要死了,他却无能为力。
但好在,沈轻妙留下了黎忘,告诉他,她沈轻妙成为母亲了,她有儿子了,让他不必难过,不必埋怨自己。
“她活了两世的事您知道吗?”黎忘问,这是他斟酌后给出的一个说法,没问出的是,沈轻妙不是沈燕易原来的女儿了,她可能来自于异世,或许和花颜薇的妹妹一样被夺舍,或许和裴靳衍一样整个人来到全新的世界,从婴儿开始,开启新的人生。
“我知道。”沈燕易说,“五岁前她没有神智,简单来说就是傻子,但我没有因此而讨厌她,即使有了二女儿,我对她的爱也没有少一星半点。”
沈燕易顿了顿继续道:“直到有一天,我去叫她起床时,她的眼中有了光,之后她和正常的孩子一样,在高兴时会笑,难过时会哭,无聊时会找乐子玩,起初我是有些惊讶的,感叹她的变化,但有时也会怀疑,这真的是我的孩子吗?”
“五百多年起,无妄大陆就出现了时空乱流,不同时空的人错乱交替,就在我打算进一步去验证时,轻妙主动找到了我,并向我阐明了真相,她哭得小脸都花了,叫我不要赶她走,她上辈子没有父母,十七岁的时候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