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我说!我上了岸,还活的好好的!而且啊,我见到了……”她皱眉,似乎是在想一个合适的说法,“额,和我们长得很像的生物!但是他身下没有鱼尾,是两条长长的,我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我好像吓到他了……他长得好好看,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生物!我想和他好好相处,你说,之后再上岸还能见到他吗?”
始祖越说越语无伦次,坎特雷拉听得半懂不懂,头痛得不行,干脆堵伸手堵住她的嘴:“你先冷静一下。”
话虽如此,坎特雷拉却没想拦她,始祖那双总是蒙着悲伤的眼睛此刻终于不再像一潭死水,只要她高兴,没什么是坎特雷拉想拦的。
之后始祖越来越频繁地游到岸上,离开的时间逐渐拉长,长到坎特雷拉几乎认为她不会再回来了。
他不去想始祖是死了还是什么其他的,仿佛只要他不在意,就能回归他最初的状态。
没什么的,这些他早就体验过了。
正当他都要习惯这样的生活,始祖回来了。
她明显是哭过的,眼眶红得不像话,身后背着什么,怀里还揣着什么。
坎特雷拉游近才看清,始祖怀中揣着一个长得和她很像的幼崽,身下却不是鱼尾,坎特雷拉又看向始祖背后,这个生物大体结构和幼崽一样,明显已经断了气。
那幼崽并不老实,哭闹声打破整片海域的寂静,坎特雷拉瞪大瞳孔,只见幼崽的皮肤不断溃烂,重组,继续溃烂,肉眼可见地痛苦着。
始祖缓缓将身后的生物放下,“我已经活不了多久了,你能陪我去岸上看看吗?”
坎特雷拉答应了。
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到岸上,却没有心情关注别的,眼睛紧紧盯在始祖身上,听着她温和却又夹带哭腔的歌声:“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幼崽接触到空气,皮肤不再溃烂,难得在母亲的怀中安静下来。
始祖歌唱的很不熟练,这就把后面的词忘记了,她强撑着笑,眼中蓄满热泪。
然而下一秒,幼崽的皮肤再度从和始祖接触的地方开始溃烂,哭声凄厉,势要让全世界都听到她的痛苦。
始祖手一抖,松开怀抱,任由海浪将那幼崽越推越远。
她静静看了许久,最后一咬牙:“我们回去吧。”
坎特雷拉不语,听那刺耳的哭喊逐渐远去,轻轻点头。
他们没有回到那片最深的海域,游了一会儿始祖就脱了力,坎特雷拉想说要不就到这里吧,始祖却不肯,一直游到那雄性生物在的地方才停下来。
她环抱住那尸体,眷恋地将头埋在尸体胸口,泪止不住地落下,像是要把这一生的泪都流干。
坎特雷拉守着她,分不清黄昏何时变为黑夜,黑夜又什么时候变为清晨,只觉得自己被困在始祖永恒的哀伤里。
日夜轮转,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始祖早已和那具尸体沉向不知哪里。
坎特雷拉心中忽然升起无边的愤怒。
多么可恨的生物啊,多么狡猾的生物啊,诓骗了害怕寂寞的始祖,又以最残忍的方式将她丢下!
可怜的始祖,他不该承受这些痛苦的“母亲”!
坎特雷拉那时不懂始祖的想法,只是暗暗起誓,一定要将始祖的后代带回来。
她那么小,那么脆弱,要是被那伤害过始祖的生物迫害,会不会哭得比始祖更加无助。
——水箱中,坎特雷拉将手放在玻璃上。
面前的陈结愿哭得满脸泪痕,眼神里却满是倔强,直直瞪着他。
他曾想,自己要保护陈结愿,不让她受任何伤害。
可恨的人类同样诓骗了她,可……坎特雷拉呢。
他握紧拳头。
他也伤害了陈结愿。
陈结愿原本可以无知无觉地过完这一生,到那时哪怕坎特雷拉要把所有人类都杀光,陈结愿也不会知道,不会伤心,不会痛苦。
原来是这样吗……坎特雷拉抹了抹玻璃,试图擦去陈结愿的泪水。
他的爱才是陈结愿苦难的开端。
坎特雷拉说:“姐姐,你想杀死我吗?”
陈结愿愣在原地,静默了好半晌,愤怒到全身颤抖,一字一顿:“你叫我什么?”
陈结愿只觉得荒唐,打击一个接一个地砸向她,饶是陈结愿早感觉到不对,此刻也不愿承认。
坎特雷拉闭上眼:“我会告诉你,杀死我们的方法。”
他曾不懂始祖为什么会为了所谓爱情献出自己的生命。
可现在,他只要陈结愿不再受伤,将他千刀万剐也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