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结愿矗立在海面之前,任凭发了疯的狂风随意将自己头发吹散,夹杂着潮湿腥味扑到自己脸上。她抬起头,红褐色的天空此刻也被搅乱,断断续续闪着巨雷,所剩无几的云朵还被风撕成碎块。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悸:“放……”
她话没说完,被天空映照成血色的海面忽然浮出一片片的蓝色,面积越来越大,一个接一个的鲽族浮出水面。
而站在最前面的,是坎特雷拉。
陈结愿眸光微不可查地暗了一下。
坎特雷拉看着她,忽然一笑:“怎么这副表情,你想让我逃跑?”
陈结愿冷声回应:“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说了,再见面还是敌人。”
坎特雷拉眼中笑意更浓,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哀伤,很快就消失了,没有被任何人捕捉到。
坎特雷拉说:“这说不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啊,你就算可怜可怜我,也该对我温柔一点吧。”
陈结愿:“可怜可怜你,让你早点上路,不好吗。”
坎特雷拉沉默半晌,轻轻点头。
“好的。”
“这就对了,千万不要对我手软。”
“现在,做你想做的。”
陈结愿捏紧手里的枪,忽的高举胳膊,冲着天空开了一枪。
一枪破云,响声比雷鸣更甚。
她放下胳膊,刚松下一口气,无数炮火从她身后冲出,直奔鲽族。
陈结愿后退几步,从后方人员手里换来射程更远的枪,“所有人,尽量找大块的礁石掩护自己。一定要和鲽族拉开距离,避免正面接触。”
“他们的恢复速度很快,大面积的炮轰只能暂缓他们的行动,趁着他们行动不便的间隙枪击左腰,尽量一击毙命。”
她说着,硝烟之中瞄准一只鲽的侧腰,毫不犹豫开枪。
其他鲽族顿时发出哀嚎,声声凄厉,好像要把人的耳膜都撞破。
陈结愿冷汗直流。
他们的恢复速度还是太快了,哪怕炮将他们的头轰下去一半,全长出来也只需要几秒。
见同伴倒下,鲽族显然也发狂了,仗着恢复快不管不顾地往岸上冲,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他们拉开的距离就会被强行清零,人类不再占优势。
陈结愿又开几枪,对着身后喊道:“将火力集中到他们的尾巴!能轰到腰就是赚,轰不到也能拖延他们更久一点。全体后退!不要让他们缩短距离!”
“狙击手一定要瞄准侧腰,不要射偏,其他部位中枪对他们造不成致命伤!”
然而她这话还是说晚了。
在她说话的间隙,已经有鲽一跃而起,转眼间就到了炮手面前。
其他人见状条件反射就要跑上去帮他,陈结愿心下一紧:“别过去!”
她冲着那鲽射击,正中侧腰。
炮手见状往旁边滚去,堪堪躲开倒下的鲽。
然而他一口气还没松下来,下一秒,一缕蓝色的发丝拂过他的侧脸。
陈结愿呼吸骤停。
只见那鲽只是轻轻碰了一下炮手,炮手全身都开始腐烂融化,连白骨都没有留下。
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陈结愿深吸一口气,强忍下发疯的冲动:“如果……有和鲽族距离太近的,”她咬牙,“一起轰。”
“保不住命,至少也要保住尸体。哪怕四分五裂,也总比什么都没有好。”
坎特雷拉静静站在海面中间,没有上前,也没有后退,冷眼看着这一切,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任凭漫天的炮火在自己身上炸开,丝毫不躲。
陈结愿架起枪,瞄准他的侧腰,坎特雷拉注意到,冲她笑笑。
陈结愿暗骂一句,给枪口转了个方向,又拿下一只鲽。
在同伴的死亡刺激之下,火力显然比刚才更猛了,陈结愿想开口提醒他们不要过分浪费火力,但也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无用功。
又有谁能在同伴死状惨烈的情况下保持冷静呢。
在绝对的火力压制下,哪怕强悍如鲽族也落了下风。
话虽如此,人类依旧死伤惨重。
每个鲽族的命几乎都是拿一两条,甚至三四条人命换来的。
可即使这样,人类的胜利也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陈结愿说不出自己有什么感想,毕竟她的血脉一半一半,两边都是自己的血亲。
鲽族死前用充满怨恨的眼神盯着她,人类被她救后眼睛里也少不了防备。
不管是哪一方的眼睛里,都没有陈结愿的容身之处。
陈结愿不再去想,不断机械性地重复着开枪上膛的动作。
……
陈结愿和坎特雷拉在满地狼藉中对视。
不知道究竟是这些人准度太差还是什么其他原因,坎特雷拉此刻仍全须全尾地站在那里。
陈结愿回头,数了数身后的人。
一共六七十号人,现在只剩下五个。
他们充满警惕地看着陈结愿,似乎很怕下一秒陈结愿就会反水把自己一枪崩了。
再看坎特雷拉那边,十几只鲽,只剩下他一个还站在那里。
陈结愿干脆把枪往后一扔,随手掏出一把刀来,向坎特雷拉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