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去看身后人的目光。

坎特雷拉也同样一言不发，终于有了动作——朝陈结愿走去。

脚下的沙滩软得不现实，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让陈结愿觉得自己几乎要向前倒去。

可她面上不显，仍旧稳稳地走着。

终于，他们在海与地的边界线汇合。

陈结愿说：“结束了。”

她把刀尖指向坎特雷拉的侧腰，刺破皮肤，红丝顺流而下。

她的手有些发颤，慢慢用力。

坎特雷拉忽然握住她的手，陈结愿猛地抬头，坎特雷拉摇摇头。

“再等等。”

下一秒，陈结愿手里的刀被他夺去，坎特雷拉侧了侧身，将胳膊伸到陈结愿身后。

陈结愿：“你会死吗？”

坎特雷拉回道：“放心，我会的。闭上眼吧。”

陈结愿抬头，闭上眼。

刀尖刺破□□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陈结愿皱了皱眉，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她缓缓睁开眼，坎特雷拉将自己的头放在她肩膀上，重重喘着粗气。

陈结愿视线顺着他的胳膊向下，只见刀擦着她的身侧，插入坎特雷拉的体内。

陈结愿忽然喘不上气，耳畔响起嗡鸣声，猛地转头。

只见身后一只苟延残喘的鲽同样被这把刀捅穿侧腰，慢慢断了气，

陈结愿腿软得不像话，被脱力的坎特雷拉压得一个踉跄，重重坐在海滩上。

陈结愿嘴唇微颤，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坎特雷拉气若游丝，竟然还有力气笑：“这样能让你解恨了吗。”

陈结愿咬牙切齿：“你想得倒美。”

“那也没办法了啊……”坎特雷拉叹气，“现在真的结束了。”

“把我带回去，剖开我，别剖其他人，他们都是迫不得已才上来的。”

“剖开我，取出心脏和毒囊，应该就能制作出净化海水的东西了。”

坎特雷拉听着，不置可否。

坎特雷拉声音越来越小：“你的噩梦结束了，忘掉鲽族，忘记我。从今往后，你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好好活下去。”

坎特雷拉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重，五脏六腑都感受到灼烧的痛感，干脆顺从地闭上眼，贪婪地呼吸着陈结愿身上的味道。

在意识的最后一秒，坎特雷拉想：她没有推开我，真温柔。

……

坎特雷拉睁开眼，入目便是一片白，浓厚的消毒室味刺激着本就不清明的大脑，他感到一阵头痛。

好不容易症状缓解了，他挣扎着坐起身，全身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感。

坎特雷拉呼出一口气，缓了缓，等视线好不容易清晰，观察起周遭的环境来。

这里他实在是太熟悉了，曾经无数个日夜他都是在这里度过的。

他曾在这里被陈结愿无数遍用冰冷的刀划开、重组。

他不可思议，该不会这就是传说中的走马灯吧。

吱呀——

坎特雷拉顺着响声看去，愣住了。

陈结愿穿着干净的白大褂，眸光平淡，看到他醒来也没有露出什么大的情绪波动。

“你醒了啊，疼吗？”

坎特雷拉条件反射点头。

陈结愿嗤笑一声，脸上终于有了情绪：“疼就对了，今后你一辈子都摆脱不了这个痛感。”

坎特雷拉摸向自己侧腰，已经摸不到毒囊了。

身体里还残留着一些毒素，但十分微弱，恰好是能让他痛苦却要不了他命的程度。

他张了张嘴：“为什么。”

陈结愿坐在他床边，“我说了，你想得美。”

“现在这世界上只剩下你一只鲽了，你将会永远背负着这些孤独，背负着他们的血，活在这里。”

“你喜欢我。”陈结愿笃定地说，“这就是我给你的惩罚。等我死了之后，你还会这样活下去，直到你生命的尽头，抱着对我的愧疚，永远永远，别想摆脱这份痛苦。”

说着，她在坎特雷拉唇上印下一个轻吻。

坎特雷拉哑声：“你惩罚我，也要惩罚你自己吗？”

陈结愿顿住，而后又释然地道：“我不会原谅你，也没说过会原谅我自己。”

原谅这个，将近乎将血亲灭绝的自己。

坎特雷拉凑近，和她额头相抵。

“……好。”

2026.10.25

第一版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