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茶肆候着的顾知齐没等到玉词。
刚回到书阁的方明礼倒是看到一个与玉词颇为相似的身影,她正张望着,疑惑玉词怎么会走这个方向,好像不止一个人影?旁边那个身量像男子、衣着不似阁士的人又是谁?
“方阁士,找谁呢?”
方明礼的奇怪举动引起了周围另外两个阁士的注意,他们也开始朝着方明礼张望的方向伸长脖子看来看去。方明礼收回目光,打了个哈哈,说刚刚像是看到了一只耗子,应当是看错了,如此混了过去。
这一边,店小二端着茶壶来添水。顾知齐问店小二现下时辰,听完店小二的回答,顾知齐心算了一下自己离开书阁的时间,虽说阁中旁人不怎么找她,待久一些也无妨,但张阁官时不时会来问她账本的事,前两日没来,今日可能会来……
“结账。”顾知齐决定先回书阁再说,玉词不是那种平白无故放人鸽子的人,想来是发生了什么事,脱不开身,她得回去看看,“若是晚些时候有人来找我,你便告诉她,‘改日再约。’”顾知齐嘱咐了店小二一句。
店小二‘诶’了一声应下。
另一边,也是茶肆,一张小桌上摆了一壶茶水,两人对坐,各自面前有一杯茶水,两人都没动过茶水。
沉默,长长的沉默。
“我前几日到林府找过你,他们说你已经离开林府了。”男子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有些干哑。
“阿兄,你喝口茶水吧。”玉词将茶杯往付家长兄付镇山面前推了一点。
付镇山端起茶杯,临到嘴边时又放了下来:“你是何时到这里的?”
“也没多久,”玉词斟酌着应当如何解释,最终给了个模糊的说词,“这两天才算刚刚稳定下来。”
她也没乱说,之前先是在借址忙了一段时间,到这边后又是开业又是收拾的,这段时间才正式开始翻译书册,真要说起来,也确实是刚刚才稳定下来。
“噢。”付镇山没有疑义,‘噢’了一声当是回应。
气氛一度又安静下来,付镇山终于舍得端起茶杯喝茶水了。
窗外有风吹进来,玉词一时之间有些恍惚,兄妹二人这样坐着喝茶聊天,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
“对了,你……”
“阿兄,家中一切都还好吗?”
两人同时开口,付镇山看着玉词,忽然笑了笑,伸出大手从怀中翻找着,翻出一块四方形的‘纸片’来,放到桌上,推给对面的妹妹。
“这是什么?”玉词好奇抬眼,拿起后才发现那不是纸片,展开一看,是画像——画中有一年轻妇人抱着孩童。
玉词看着,逐渐张圆了眼睛,意外的神色写在她脸上:“阿兄,这是?”
付镇山见玉词这副表情,也憨笑起来:“你嫂子,和你侄儿!”
“上回我们写了信托人送到林府,就是想告诉你几个好消息:在上回的大赦名录里,付家在列,现如今我们已经不用再避风头了。本来爹娘他们是想来祁岭找你团聚,但是因为你嫂子刚刚生产需要休养,再加上小弟文泽还需备考下一次的文试,所以就说再另外选个日子来看你。”
“文泽能参加考试了?”玉词有些意外,如此看来,大赦是真的。听阿兄的意思,文泽不仅能参考,似乎至少已经过了一场文试。
这个猜测得到了付镇山的肯定:“是,他还说想来见你,被我臭骂了一顿,乖乖留在家备考了。”
玉词像是看到了当年那个小跟班弟弟的模样,笑出声来。当年那个小小跟班,现如今也是个少年人了吧?
“嗯……文泽吗?”付镇山听妹妹问起弟弟现如今的模样,眼睛往天花板上一看,摸着下巴刚冒出来的短小胡茬,思索起来,“跟我长得差不多吧!”
玉词期待许久,就等到这么一句话,她看了看面前长兄的模样,怎么也想象不出这个模样的男子端坐在书桌前念书。阿兄说文泽长这样,她是怎么也不信的,偏偏阿兄说完还一脸理所当然地等着玉词说些什么。
说些什么呢?
“阿兄,喝茶。”玉词自己端起茶杯喝起来,不去看付镇山等待着什么的眼睛。
付镇山没想到妹妹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摸不着头脑,又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一提嗓门抱怨道:“云蘅!你什么意思嘛!”
玉词噗呲一声笑出声,也不回答,就偷笑。付镇山越问,玉词就笑得越厉害,到后面连忍笑忍到肩膀都抖起来了,茶杯在手,杯里的水一直晃。
日头渐沉,几丝夕阳斜斜地探到茶桌上,不知不觉,下午到了后半程。
“云蘅,看到你一切都好我就放心了,这是原本要给你赎……”付镇山收回了没说出口的话,重新整理过后,再开口道:“这是家里让我带给你的,不算多,你一人在外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情记得写信到家里,写给阿兄也可以,阿兄会找秀才帮我写信回给你。”
“家中情况比之前好多了,现在娘和你嫂子都有做针线补贴家用,你有银钱就自己留着,别再往家里寄了。原本此行我是想带你回家的,你愿意回去吗?”
玉词沉默,摇了摇头,想说些什么,但付镇山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我猜到了。那你便照顾好自己。万事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