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窗帘拉得很紧。
这个窗帘是定制加厚的，遮光层在灯光下看，有黑金的线条，描绘了千里江山图的轮廓，其余除了边角上的折线，再没有其他多的装饰。
当初宋初秋搬进来时，一眼就挑中了家具公司给的这个方案，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将来会有人住进来，只觉得这种朴素又华丽的风格很让人舒服。
余长宁很喜欢这种风格，但大概是性格使然，哪怕是在晚上，他也不愿意房间里完全没有光亮。
因此他总是不拉这一层。
宋初秋知道他心里的矛盾，悄悄让人把最里面透光的纱帘换了。
正是下午，屋外光线不错，房间里没开灯，依旧亮堂堂的。
纱帘上的痕迹循着光线，在房间里投下一片阴影。
余长宁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一觉睡了多久，睁眼时宋初秋就坐在另一侧床边，在电脑上敲字。
还贴心在键盘上铺了一层静音膜。
“宋初秋？”他想问，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没动几下，身上的酸痛愈发剧烈起来。
余长宁熄了声，反应几秒，默默坐了回去。
“醒了？”宋初秋看向他，“饿不饿，我点了外卖，等会儿就来了，你要是不想睡了就去洗漱收拾一下。”
“再躺会儿。”余长宁确实肚子空空，但他毫无负担靠在床头，“几点了？”
宋初秋看一眼电脑底部的信息栏：“三点半。外卖还有十五分钟。”
三点……半？
余长宁一愣，看向窗外。
阳光已经不像早上那么明媚，颇有些即将日落西山的味道。
他心底忽然感到难言的孤寂。
大概是从没一觉睡到这个时间。
宋初秋握住他的手：“怎么了，不舒服？要不要去洗个澡？”
余长宁被手上灼热的触感拽回现实。
“……等会儿再说。”他闭了闭眼，“现在不想动。”
“还是很难受么？”宋初秋担忧，微微抿唇，“早知道第一次我该轻点儿的。”
余长宁一下子睁开眼，瞪着他，伸手想捂他的嘴：“不许再说！”
“害羞了？”宋初秋观察他反应，抓住朝自己扑过来的手，捏住手腕，那里还有一道隐约的红痕。
他不敢用力，只轻轻捏着，“这没什么，余长宁，恋人之间可以讨论这个。”
“你！”余长宁后知后觉意识到，现在坐在他面前的宋初秋，和昨天那个会为了避嫌躲出房间的人，已经不是同一个了。
他恼怒缩回手，赌气：“我以为你昨天那么凶，是已经准备好要分手了。”
他其实有一堆话想拿来骂宋初秋，斯文败类，道貌岸然，伪君子，但他又觉得这话说出来伤人，潜意识觉着宋初秋会难过，于是又舍不得骂出口。
连失神的时候，也只是胡乱说了几句，什么讨厌你，离远点，现在想起来自己都觉得好笑。
余长宁敏锐察觉到宋初秋情绪不对。
“怎么了？”他承认自己一看到宋初秋平静中隐忍着委屈的神情就心软了。
他开始怀疑自己刚刚说的是不是有些过分。
“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刚刚只是气话。”他主动牵起宋初秋的手，“理我一下啊，别生气嘛。”
宋初秋叹口气，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被子上，偏头来亲他，很轻蹭在唇角处，温柔得不像话。
余长宁呼吸微乱，下意识张了嘴，但宋初秋并没有要继续的意思。
“余长宁。”他顿了顿，“我只是不想听你说分手。已经分过一年了，还不够么？”
余长宁没想到他在纠结这个，愣了几秒：“……那我以后不说了。”
“嗯。”宋初秋抱着他，很放松的样子，双手搭在他身侧，“要不要我帮你揉一下？”
余长宁一个战栗，光速拒绝：“不要，别乱碰。”
宋初秋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也不勉强：“那需要的时候跟我说。”
“……哦。”
这辈子都不可能。
余长宁转移话题：“外卖是不是要来了？你放开我，我去洗漱。”
“不用急，你不是要先歇一会儿。”宋初秋捏捏他的手，“我在这儿陪你。”
余长宁惊讶发现，自己居然已经有些习惯宋初秋这样亲昵的触碰了。
早知道来一次就能好，疼就疼点吧，早疼早解决。
“没事，你忙你的。”他缩回被窝，“我边上看着就行。”
宋初秋拗不过他，只好接着看邮件。
他想起什么：“对了，之前你不是参加了什么竞赛，怎么样，奖项下来了吗？”
余长宁回忆一会儿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奖项？没呢，那个竞赛还有线下的复赛，等下学期比赛时间通知了再说。”
宋初秋点点头：“要等那么久？那正好，我最近有个实验可以进，你要不要来试试。”
“干嘛？”余长宁眯着眼，“好不容易过年了也不肯让我歇着？”
宋初秋眼底一抹浅笑：“你之前感兴趣的那个offer，他们内部招聘如果有这种奖项的话会更有优势一点。”
余长宁一下子坐直了：“真的？”
“你要是需要什么内部信息，也可以来找我。”宋初秋想了想，“除了一些机密内容不能说，剩下的随便问。”
余长宁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
他低头思索，半晌才出声：“宋初秋。”
“嗯？”
“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余长宁抬头看他，“出去找军师了？”
宋初秋一愣，无奈揉了揉他头发：“怎么就是‘突然’了？以前没对你好？”
“那不太一样。”余长宁迟疑着，“……你以前又不会这样动手动脚的。”
那时候，他的一举一动透着疏离的气息，明明已经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好几个月，却仍旧不愿意和他多说几句话。
他一直以为宋初秋就是这样的人。甚至偶尔到了梦里，宋初秋依旧是以这种极其高冷的形象出现的，不过是对他多笑了笑，话多了几句。
他以为那已经是极限。
谁能想到，这个人原来还可以这么温柔。
余长宁忽然有些吃味。
“你说，要是我没有找你复合。”他戳了宋初秋的手指，“你再和别人谈恋爱，也会对人家这么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