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和别人谈。”宋初秋任由他乱碰,认真看着他,“其实……我也知道,我不适合跟谁走得太近。我性格又木,情商不高,说话经常冷场,接不上话。我从没想过谁能受得了我,直到你出现了。”
“这么说可能不太准确。缘分让我们相遇,我从来都很庆幸,能够在当初遇见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他斟酌:“若那时,跟我说试一试的人不是你,我也不可能接受了。”
“为什么是我你就接受了?”余长宁起了兴致,“你那时候不会已经喜欢上我了吧?”
“只是有好感。”宋初秋轻声说,“那时候不懂什么喜欢,反正总感觉你和别人不太一样。你说想要试试,我当时什么也没想,就答应了。现在想起来,那会儿就像被下了蛊一样。总归也不后悔就是了。”
余长宁没听他说过这些。
还挺……新奇。
“那你刚开始怎么不愿意搭理我?你说你心里不得劲,不愿意牵手抱一抱也就算了,”他埋怨,“都同居了,你连话也不肯多说一句,我还以为你……”
“我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宋初秋微微叹息,“我总是怕说错话做错事,怕唐突了你。”
“你还会怕这些?”余长宁不信,“那你总得跟我解释一下吧?”
宋初秋摇摇头:“我确实,之前太懦弱。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开口,直白和你说,我的原生家庭并不太好,我从小的性格就有些问题,我怕你觉得我在找借口,可……”
他抿唇:“我身上有很多或大或小的问题,以前总是喜欢逃避很多事,我大概是从小过得太顺了,碰到解决不了的问题总想着留到最后,这才一直拖下来。我其实一直想跟你聊聊我父母,但苦于没有机会,这才到现在也没仔细讲过。”
“你……愿意听么?或者,你会不会也好奇我的过去。”宋初秋快要语无伦次,尽量冷静地说,“我可以慢慢和你说清楚。”
余长宁伸手抱他,拍一拍他的背,有些想笑,良心上又有些过不去:“……你很紧张吗?”
他想了想:“没事,这没什么好怕的,过去的都过去了。你要是愿意,我就听着,你要是迈不过心里的坎,也不用逼自己,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宋初秋安静一会儿,回抱住他,沉默很久:“从我小时候说起吧。”
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
他跟着父亲,那时候父亲和他说,你妈妈不要你了,以后就安心跟着我吧,别再想她了。
他又惊又怕。
以前妈妈对他很好,家里有钱,妈妈找了最贴心的保姆照顾他,还给他买各种玩具和教辅,找最耐心的老师带他认字。
妈妈的笑容是他忘不掉的。
但自从父亲说完那些话之后,妈妈仿佛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对他笑了,她很冷漠,一直到拎了行李箱准备离开,都没有再看过宋初秋一眼。
宋初秋年纪还很小,大概六七岁吧,见她要上车了,连忙追上去。
妈妈到底还是不忍心,蹲下来温声说:“以后要听你爸爸的话。”
宋初秋问她,你去哪?
她没有回答,抱了抱他,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上了车,宋初秋愣了一下就开始追,但车子太快了,他怎么也追不上。
那几乎成了他小时候永久的噩梦。
他父亲很忙,并不太管他,家里经常只有宋初秋和保姆两个人。
因为家里没人照顾,他从小就去读了寄宿制学校,他成绩很好,只有寒暑假会补课,提前学了后面的教材。
他晚上学一年,却跳级赶上了原本的同龄人。
跳级后,他和班里同学的关系不再熟悉。
他人缘不好,同宿舍的男孩子们总是在玩一些很拙劣的把戏,他不喜欢那些莫名其妙的恶意和玩笑,不愿意和他们一起作弄人,就这样我行我素,不知不觉成了别人眼里的独行侠。
但他成绩好,家里又有势力,没有人敢说他坏话。
再后来,他习惯了这种生活,不再试图融入不合适的圈子。
他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每天琢磨着怎么考得更好,一个没留神就高中毕业了。
高中毕业后,他依旧没什么朋友,进了大学也是,他在校外买了房,军训之后就搬进去,整天除了学习就是搞各种竞赛,一不小心混出了点名头。
父亲本来说,要他大二去国外留一年,但他不愿意,那时他第一次在父亲面前生气,质问他,从小到大你管过我吗,凭什么现在要来管我。
父亲如他所愿,没有再理他。
而他呢,他没后悔过。
宋初秋从没觉得自己在物质上少了什么,只知道自己一直都很孤独。
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孤寂,习惯了睁眼闭眼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生活。
他的情感无处宣泄,一点一点攒在心里,对亲情友情的渴望在重压之下终于成了一个个无法解开的郁结。
他是从小的优秀学生,又在和父亲较量。
大概是要面子,他告诉自己,绝不能做错任何一件事,不能辜负老师的信任,不能在父亲面前认输。
他也确实完成得很好,唯一的遗憾就是和余长宁在一起又分开的这些时间。
说实话。他不敢。
他不敢轻易和余长宁走得近。他记得他妈妈,那是他的梦魇,拥抱的温暖背后是近乎无情的转身离去。
他怕,他怕自己渴望的那一点点温情,会带来一样的后果。
但他又错了。
他在感情方面总是做错事。
小时候挽留不住梁英宛,小学没交到朋友,初中高中没和谁走得近,好不容易碰上动了心的,又开始瞻前顾后担惊受怕。
受宠若惊。
外卖打过电话来,没打通,直接放门口了。
余长宁安慰他,等他情绪稍微平复一些了,让他去拿外卖,自己换好衣服准备去洗漱。
拉窗帘时,他忽然看见什么,不由顿了一下。
纱帘上本来有这些图案吗?
他翻了翻纱帘后厚重的黑金遮光帘,确认自己没有记错,笑了笑。
这人还真是……
一边说着自己不会照顾人,一边又把他照顾得比谁都好。
余长宁将纱帘悉心折好,和遮光帘的纹路对齐,然后打开窗。
暖黄的光线从窗外照进来,束成一缕柔和了他的发丝。
余长宁听到卧室门口有动静,回头一看,宋初秋就站在那长长的光影里,眉眼温和。
“吃饭去。”他被光线晃了一下眼,松开抓着窗帘的手,上前捏宋初秋的脸,“别不开心啦,已经原谅你了。”
宋初秋低下头,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吗?”
余长宁被他这动作吓了一跳,指尖微蜷,心底一片酸软:“是啊。”
他认真允诺:“我会陪着你的。”
未来的每一个日升日落,都会有人在他身边一起看了。